孙振华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林凡心里投下了清晰的涟漪。
传奇铁匠，铁山。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红星公社未来的关键人物。
林凡没有耽搁，告别了孙振华，独自一人踏上了进山的路。
山路崎岖，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盘根错节的树根裸露在地表，像一条条扭曲的土龙。
林凡左手提着两瓶玻璃瓶装的“红星小烧”，酒液在瓶中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右肩上，则扛着半扇剔得干干净净的野猪肉，新鲜的血色还未完全褪去。
这几十斤的负重，压得他每一步都踩得极深。
越往山林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只有斑驳的日影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湿润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按照孙振华模糊的指点，林凡在山里兜兜转转，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在一片密林的掩映下，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一个破败的篱笆院，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院子里胡乱堆着些锈迹斑斑的铁器和黑色的焦炭，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铁锈和烟火气的味道，顺着风飘进林凡的鼻腔。
这里就是铁老怪的巢穴。
林凡站定在篱笆院外，调整了一下呼吸。
“有人吗？”
他的声音清朗，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屋里一片死寂。
就在林凡以为没人，准备再喊一声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屋内炸开。
“没人！”
那声音苍老、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刮着铁锈，充满了极度的暴躁与不耐。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林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将肩上的半扇野猪肉稳稳地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又把两瓶“红星小烧”并排摆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挺直了身子，对着紧闭的木门朗声开口。
“晚辈林凡，久闻老师傅大名，特地带了些自家酿的薄酒和野味，前来拜会。”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仿佛一头警惕的野兽在暗中审视着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吱呀——”
一声绵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后，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窄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投射出来。
紧接着，门缝又拉开了一些，一个干瘦的身影显露出来。
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黑色的污渍。他身形枯瘦，但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下的锁骨，却能看出一个异常粗大的骨架，那是在年轻时千锤百炼才能锻造出的身板。
林凡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几乎已经废掉的眼睛。
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白翳，将整个瞳孔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透出一点点模糊的底色。光线照在上面，没有半点神采，死气沉沉。
他正眯着这双眼，费力地将林凡的身影聚焦。
“酒留下，人可以走了。”
铁老怪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个既定的事实。
林凡没有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门更近的地方，目光坦诚地迎着那双浑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