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为平安县城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屠戮的死域,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刺鼻的血腥味与硝烟的焦糊气混合在一起,在寂静的街道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随着日军指挥官鬼冢的头颅被斩落,那些盘踞在城内的宪兵,也早已被一道道无声无息的“鬼影”彻底抹除。
战斗结束得诡异而迅速。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炮火轰鸣,只有一道道划破夜空的冷冽刀光,和一蓬蓬在月下绽开的血雾。
整个县城,陷入了比战斗时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陈锋踩着一地狼藉,无视了那些缩在角落里,连武器都握不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伪军。
他的军靴踏过碎石,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最终停在了一片坍塌的废墟前。
“里面的兄弟,安全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幕。
“都出来吧。”
废墟里传来一阵骚动,片刻之后,一道身影拄着一把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大刀,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蹒跚着走了出来。
周卫国。
他一条腿受了伤,每走一步,额头都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陈锋身上。
眼前这个八路军指挥官,年轻得过分,面容俊朗,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碾压的杀戮与他无关。
可周卫国的内心,却在掀起滔天巨浪。
震惊、感激、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颠覆性的认知冲击。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那场凡人无法想象的对决。
陈锋的身影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手中的刀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剑道高手鬼冢,从头到尾,甚至连有效反击都做不到,就被干脆利落地枭首!
那不是战斗。
那是神明对凡人的处决。
周卫国挣脱了部下的搀扶,任由剧痛从腿部传来,他用那把大刀撑住身体,猛地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躯干。
“啪!”
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多谢……多谢长官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洪亮。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周卫国!敢问长官高姓大名,所属番号?”
陈锋的嘴角牵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走上前,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扶住了他的手臂。
“八路军新一团,陈锋。”
“周兄不必多礼,我们都是打鬼子的队伍,理应互相帮助。”
他的手掌温和而有力,周卫国只觉得一股暖流传来,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陈锋的视线落在他腿部的伤口上,那里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快!”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卫生员命令道。
“给周营长处理伤口!”
卫生员立刻提着药箱上前,熟练地剪开裤腿,开始清创、消毒、包扎。
冰凉的药水接触到伤口,周卫国痛得闷哼一声,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陈锋。
他看到陈锋的士兵们,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效率,清理着战场,收集着战利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默契,宛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再看看自己身边仅剩的这两名兄弟,衣衫褴褛,神情疲惫。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而且开门见山。
“周兄,我看你的部队也……被打散了吧。”
陈锋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卫国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