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声如惊雷滚过新野的夜空,带着足以撼动山岳的悲怆与怒火。
城门之下,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一尊铁塔般的身影。
张飞豹头环眼,怒目圆睁,手中丈八蛇矛的锋刃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矛尖遥遥斜指着城内灯火通明的州牧府邸。
他身后,百余名亲卫同样是杀气腾腾,手中的兵刃已然出鞘,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要踏平眼前的一切。
“大哥!二哥尸骨未寒,你却要与曹贼议和?俺不服!俺不信!”张飞的咆哮声再次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震得城楼上的砖石簌簌作响。
街道两侧,闻声而出的百姓早已跪伏于地,在这位燕人猛将的滔天怒火下,连头都不敢抬,整个南门区域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悲愤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上城楼,悄无声息地落在女墙之后。
林昭的身影融入夜色,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城下的张飞。
他没有被那狂暴的气势所惑,而是第一时间催动了体内的剑引。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张飞的周身气焰暴烈如火,但那眉心祖窍之处,却缠绕着一缕肉眼难见的黑气。
那黑气如跗骨之蛆,随着张飞的怒吼声愈发翻腾不休,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怒喝,都在无形中滋养着它,让它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阴毒。
“不对劲。”林昭心中一凛,低声自语,“这不是单纯的悲愤,有人在火上浇油。”他瞬间明悟,这绝非兄弟失和那么简单,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以二将军的‘死讯’为饵,用最能刺痛他的方式,激起他心中最狂暴的怒火,目的,就是让他亲手斩断这桃园之义!”
恰在此时,黄承儿娇小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急促地禀报道:“先生,查到了。那口棺木是自称曹军降卒的一伙人送来的,领头者名叫铁七,说是程远的旧部。他们声称在襄樊亲眼目睹关将军兵败被擒,拼死才抢回将军的……遗物。”
“程远?”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个死在我剑下的败将,他的部曲竟有本事深入曹军腹地,再安然无恙地穿过两军战线,就为了来新野送一口棺材?荒谬至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夜枭般滑下城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潜行至城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义庄外围。
那口巨大的楠木棺就停放在院中,周围点了数圈白烛,气氛肃杀。
林昭没有靠近,只是并指如剑,一缕微不可查的青色剑气自指尖弹出,悄无声T息地探入棺木之内。
剑气反馈回来的感知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棺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尸身!
只有一块虎头战袍的残破布片,静静地躺在中央。
布片上浸透了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而在棺木的内壁上,他感知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阴冷力量的律令符印。
就在这时,一阵如泣如诉的琴音从州牧府的方向悠悠传来。
是蔡琰。
她奉刘备之命,为“亡故”的关羽弹奏招魂的哀乐,以安军心。
琴音悲切,闻者伤心,但当这音律飘荡到义庄上空时,异变陡生!
那块沉寂的虎头战袍碎片,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它的震动频率,与蔡琰弹奏的琴弦形成了诡异的共鸣,激荡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径直朝着城门口的张飞弥漫而去。
林昭瞬间醍醐灌顶,一切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根本不需要二将军的尸体,只需要一个能承载他信念的信物!再用音律作为引子,唤醒张飞记忆深处与二将军并肩作战的画面,与那份兄弟情义产生共鸣,最后通过这浸血的伪物,将所有的思念、担忧和悲痛,全部扭曲、放大,变成无法遏制的执念与怒火!这不是蛊,胜似蛊,这是‘情绪蛊’!”
想通此节,林昭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如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冲至正在弹奏的蔡琰身前。
在蔡琰惊愕的目光中,他并未伤人,而是并指为剑,对着那古琴猛然一划!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