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临时营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不安,伤兵的呻吟和将士们压抑的呼吸交织成一张沉重的大网。
林昭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营地,径直来到一片空地。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惊异的目光,只是摊开手掌,那枚从刺客心口剜出的染血碎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他将碎片置于地面,而后拔出长剑,剑尖轻点其上。
星辉仿佛受到牵引,如碎银般流淌汇聚于剑身,再由剑尖灌入碎片之中。
口中低沉的咒文响起,林昭双目紧闭,以自身剑意为引,催动了那神秘莫测的【溯影术】。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是阴森的山岭,是冲天的怨气,是数不尽的残魂在哀嚎。
画面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深诡异的峡谷。
谷中孤峰耸立,峰顶隐约可见一架巨大无比的古琴轮廓,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被锁在那琴旁。
“找到了。”林昭猛然睁眼,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
一直守在旁边的诸葛亮及时扶住了他,目光早已投向天际,羽扇轻摇,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荆山深处的‘断情谷’,古称‘绝义岭’。此地怨气之盛,非同寻常,相传汉初名将韩信便是被诱斩于此,一腔忠勇化作千古不散的怨念。”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更重要的是,此地不在人间经纬之上,乃是由无数强者的‘执念’堆砌而成的一处伪界。它排斥凡人,却又像磁石一般吸引着至情至性之人。一旦踏入,最易被执念同化,永世沉沦。”
“先生的意思是,那是一个为我准备的陷阱。”林昭擦去唇角的血丝,眼神却愈发坚定。
“明知是陷阱,你也要去?”黄承儿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决绝,“我随你同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林昭却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一枚温热的、仿佛由剑气凝结而成的半透明晶体按入她的掌心。
那正是他剑引的分体。
“我走之后,你立刻持此物去见主公。”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转告他三句话。一、关将军未死,只是神魂被困。二、张将军心绪最易被怨气引动,务必让他静心七日,不可妄动。三、若七日之内我没有消息传回,便请孔明先生起‘八阵图’护住新野全城,再图后计。”
“林昭!”黄承儿急了,想要争辩,可林昭根本不给她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跃上了通往荆山深处的一条悬崖小道,身影如墨,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雾之中。
山路崎岖,怨气如实质的墨,缠绕在林昭身侧,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四周的怪石在雾中变幻出种种可怖的幻象,耳边尽是蛊惑人心的魔音。
林昭心守一念,剑意护体,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行至一处山涧,他忽然停下脚步。
在前方的石缝中,一缕微弱的残魂正蜷缩在那里,赫然是铁七最后的执念显化。
那残魂已近乎透明,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们……我们都只是棋子……被舍弃的棋子……”
林昭目光一凝,沉声问道:“谁是棋手?”
“真正炼琴的……是……‘律令司’的执律使……”铁七的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们……要用苏绾姑娘至纯的智魂为引……调出那禁忌的‘灭情律’……让、让天下……再无信义……再无爱恋……”
“律令司……”林昭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股源于未知的不安涌上心头。
铁七的残魂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魂体骤然变得透明,他艰难地抬起虚幻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谷口方向,那里有一块被藤蔓覆盖的断碑。
“话”字尚未出口,他的魂魄便彻底化作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林昭对着他消散的方向默立片刻,随即转身,大步走向谷口。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缠绕在断碑上的藤蔓被齐齐斩断,露出了石碑上两个血色大字——情断。
这里,就是断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