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戳到了最痛处,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剧烈地颤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
一口气没上来,这老虔婆干脆心一横,两眼一翻,使出了她的祖传绝学。
“哎哟喂——!”
她双腿一软,庞大臃肿的身躯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地上躺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没天理了啊!杀千刀的啊!”
“烈士后代打死人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活路了啊!”
贾张氏躺在地上,四肢并用,一边打滚,一边用尽毕生所学的所有恶毒词汇放声嚎哭,那架势,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边嚎,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着江辰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她这么一闹,对方不管是心虚还是怕事,总会赶紧上来扶她,然后她就可以顺势抓住对方的手,不讹他个十块八块,这事儿就没完。
可惜,她今天碰上的是江辰。
江辰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他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身影,嘴角那丝不屑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现在的身份,是受厂领导和街道办双重看重的烈士之后,更是全厂最年轻的八级钳工。
借贾张氏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扑上来碰他一根手指头。
那性质,可就不是邻里纠纷了。
果然,贾张氏在冰凉的地面上滚了半天,嗓子都快嚎哑了,却发现江辰始终无动于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而周围的邻居们,非但没有一个上来帮腔,反而一个个都抱着臂,像看戏一样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眼神里的嘲弄和笑意,毫不掩饰。
她自觉无趣,也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滚地龙的戏码,演不下去了。
她只能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体面了,拍了拍沾满灰土的屁股,嘴里不干不净地又咒骂了几句,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家。
而这极富戏剧性的一幕,从头到尾,刚好被一个刚从院外走进来的女人,尽收眼底。
这女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脚上一双干净的白皮鞋,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这个嘈杂、破败的四合院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富家小姐的矜贵。
她,正是住在后院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的妻子——娄晓娥。
她刚刚从娘家回来,还没走到后院,就看到了江辰硬刚贾张氏的全过程。
娄晓娥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有些惊讶。
这个平日里在院里不声不响,总是低着头走路,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不仅变得如此强势,而且言辞犀利,逻辑清晰,三言两语之间,就将院里最难缠的泼妇贾张氏,收拾得溃不成军,颜面扫地。
再联想到最近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他成了英雄之后、被破格提拔为八级钳工的传闻……
娄晓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辰那挺拔的背影上。
他推着车,从容地从闹剧的中心离开,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一种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这个男人……
和自己家里那个只会在家耍威风,在外面见了领导就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许大茂,真是太不一样了。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