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一百三十多,那是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大半年的收入!
李科长的声音愈发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判。
“他这个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是盗窃国家重要财产!性质极其恶劣!按照厂规,我们必须立刻将他带走,上报厂领导,然后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不要啊!”
秦淮茹的魂都吓飞了,她死死抱住棒梗儿,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贾张氏也一跃而起,像个疯子一样扑过来,手舞足蹈,满地打滚,嘴里喷出最恶毒的咒骂和哭嚎,企图用她最擅长的那一套撒泼耍赖来解决问题。
但她面对的,是代表工厂纪律的保卫科。
李科长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度的厌恶。
他身后的另一名干事直接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撒泼也没用!再胡搅蛮缠,连你一块儿带走,告你一个妨碍公务!”
贾张氏的哭嚎声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李科长冷着脸,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两条路。”
“第一,现在,立刻,全额赔偿工厂的损失,一百三十块,一分不能少!”
“第二,我们按规定办事,带人走!”
“我们家没钱!我们孤儿寡母的,哪儿来的一百多块钱啊!”贾张氏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声音嘶哑地哭喊。
秦淮茹也面无人色,绝望地摇着头。
“没钱?”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辰从屋门口踱步而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看向李科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科长,据我所知,贾东旭当年工伤去世,厂里和矿上联合发放了一大笔抚恤金,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有五百块。”
“这笔钱,一直都由这位贾张氏同志保管着。”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贾张氏那惊天动地的哭嚎,突兀地断了。她的嘴还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僵在地上,活像一尊风干的泥塑。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在保卫科干事那“不赔钱就立刻抓人”的冰冷眼神逼视下,在全院邻居那恍然大悟的注视下,贾张氏终于明白,她藏了一辈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棺材本,今天,是彻底保不住了。
“我的钱啊!我的命啊!”
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却再也无人理会。
最终,为了不让唯一的宝贝孙子被抓走,留下伴随一生的污点,她屈服了。
秦淮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只剩下麻木和死灰。
她在全院人的注视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挪进了里屋。
在贾张氏那个散发着油腻头油味的枕头底下,她摸索了半天,最终,颤抖着手,从炕沿边一个不起眼的炕洞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铁盒打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里面,是一沓沓用绳子捆着的大小不一,颜色陈旧的钞票。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成捆的毛票。
那是贾家的根,是贾张氏的命。
秦淮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些钞票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一张,一张,艰难地数着。
最终,她从中抽出了一沓,凑够了一百三十元。
她走出屋子,双手捧着那笔钱,像是捧着一团火,一步步走到李科长面前,含着泪,递了过去。
钱,交出去了。
贾家的精气神,也随着这笔钱,被彻底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