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江城,老城区像是被时光浸泡过的旧画,沉淀出一种独有的安详。
街角那家曾经门可罗雀的“破规矩”古董店,如今却成了远近闻名的打卡点。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墨迹淋漓,上书八个大字:“祖师爷代写差评”。
一辆蓝色电驴悄无声息地滑过青石板路,停在了一座荒废的老宅前。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平静而年轻的脸,正是林初九。
他打开保温箱,里面没有了曾经那些画满繁复符纹的黄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冒着热气的饭盒。
他将一份打包好的猪脚饭挂在车把上,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老宅那扇剥落了红漆的大门前,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缕比月光更清冷的蓝色光晕自他指尖溢出,如水波般融入地面,所过之处,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一闪而过,随即隐没,仿佛从未出现。
宅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哥,又来送餐啊?”隔壁巷口杂货铺的老大爷探出头,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林初九回过头,也报以一个微笑:“是啊,王大爷,今天的单子又是您这片的。”
“你这小伙子真奇怪,”王大爷叼着烟斗,眯着眼打量他,“每次送完餐,总爱在这些坟地边上、老宅子门口站一会儿。刚刚地上那蓝光是啥?高科技?”
“没什么,”林初九拍了拍身上的骑手制服,上面的“美团”二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职业病。以前干技术的,看到线路不平总想捋一捋。”
“线路?”王大爷一脸茫然。
“嗯,人世间的线路。”林初九跨上电驴,“骑手嘛,顺路给孤魂野鬼安个家,不耽误送餐。”
话音未落,电驴已经启动,只留给王大爷一个远去的蓝色背影和一阵风。
老大爷咂咂嘴,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回到“破规矩”店里,王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游客吹嘘。
他指着墙上一张裱起来的蓝牌骑手证,得意洋洋:“看见没?全国独一份!‘新规符纹’骑手认证!现在国家地脉监测体系用的就是我们这套标准!”
他一看到林初九进来,立刻像献宝一样迎上去:“老林,大新闻!那个搞‘伪规基地’的江湖骗子团伙,被一锅端了!听说查封的时候,他们画的那些玩意儿,连个地缚灵都镇不住,笑死个人。现在外面的人不信什么狗屁大师,就认咱们这‘骑手蓝牌’,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林初九只是笑了笑,从王胖子手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专业?
或许吧。
他只是把一份工作,做到了极致。
店铺的二楼阁楼上,雪莉·杨正对着一架古老的天文望远镜,旁边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星象古卷。
她观测了许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合上了那本传承了千年的古卷。
“怎么了?”苏清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上来,轻声问道。
“结束了。”雪莉·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那座古墓的最后一丝阴气,已经彻底消散,被江城的地脉自行净化了。你看,”她指向窗外的夜空,“帝星归位,众星拱卫,星轨已经回归正途。我们观星一族的使命,到此为止了。”
苏清竹有些不解:“为什么?”
雪莉·杨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仿佛洗去了千年的尘埃。
她看着楼下那个正在擦拭保温箱的背影,眼神温柔:“因为人间,已经不再需要冰冷的预言了。当规矩变得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时,命运就不再是高悬于头顶的利剑,而是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的方向盘。”
夜幕降临,胡八一拎着两瓶好酒,摇摇晃晃地找上门来。
他没进店,直接在门口摆了两把旧椅子,一把自己坐下,一把留给林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