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出来喝点。”
林初九没拿酒杯，而是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他将其中一碗递给胡八一，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胡八一灌了一大口酒，哈着酒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初九：“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当年我们哥几个，又是倒斗又是寻龙，九死一生，图个什么？不就是想从阎王爷手里多抠出几年阳寿。你倒好，明明是执掌天道的大佬，却偏要把命活成了一条最短的路，从起点又绕回了起点。”
林初九吸溜了一口面条，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遍布全身。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老胡，那不一样。你们是逃命的，我是送货的。”
“送货？”胡八一愣住了。
“对，”林初九指了指自己的蓝色工装，“无论是送一份外卖，还是送一个灵魂，送货的规矩，就是要回到起点，才能接下一单。终点，从来都不是我的目的地。”
话音刚落，苏清竹笑着从店里走出，手里举着一块刚刚写好的小黑板，她将黑板挂在门上，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今日特供：不收死人钱套餐，附赠免费差评代写服务。”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在老城区的夜色里传出很远。
深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店铺里恢复了宁静。
林初九独自一人，在柜台后整理着一些旧物。
他从一个尘封的盒子里，拿出那枚在昆仑山下被地火烧得焦黑卷曲的骑手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林初九”三个字依稀可辨。
他找出一个精致的玻璃柜，将这枚工牌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仿佛在安放一件绝世珍宝。
然后，他抽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字，压在了工牌下面。
“曾用身份：祖师爷。”
“现职：骑手。”
“备注：靠谱。”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上最后一丝沉重的枷锁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关掉店里的灯，正准备上楼休息，口袋里的手机却发出了最后一次，也是最轻微的一次震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只有一行从未见过的，仿佛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冷漠文字。
【系统最终提示】：简化天道协议已履行完毕，协议解除。
本体数据库封存，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下次启动条件：当此方世界再次需要‘从零开始的规矩’。
文字闪烁了三秒，便彻底消失。
手机屏幕一黑，无论林初九如何按动，都再无半点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黑砖。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破规矩”的招牌上。
店内，那个曾经连接着天道、执掌着规则的终端，已经彻底沉寂。
而遥远的昆仑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下，那个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山脉核心的超级结构体，所有流转的光芒在同一时刻尽数熄灭。
风雪很快覆盖了它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将它变成了一座沉默的、无名的墓碑，静静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它的时代，和下一个愿意从零开始的平凡英雄。
林初九将黑屏的手机随手放在柜台上，没有丝毫留恋。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只觉得今夜的江城，无比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