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嘴唇翕动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叮嘱：
“卫东……这院里，人心……淡薄，算计多……”
“听爸的，以后……别出头，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话音未落，那只手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从他的掌心滑落。
林卫東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窒息般的悲痛和一股陌生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五味杂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那股撕心裂肺的巨大悲恸。
更能理解父亲那番话里，所蕴含的深沉无奈和血的教训。
一个老实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儿子唯一的遗言，不是让他去讨个公道，甚至不是复仇。
而是叮嘱他，要退，要忍，要关起门来保全自身。
可见，那个四合院的水，到底有多深，人心，到底有多黑。
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他见到了那个被父亲用命换回来的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揣着手，挺着个肚子，正迈着四方步，官气十足地踱来踱去，脸上没有半点悲戚，反而带着一丝处理公共事务的“威严”。
看到林卫东从病房里出来，他只是从鼻子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副领导训话的口吻开了口。
“卫东啊，你爸这事儿，院里都很难过。”
“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可得坚强起来，别趴下了。”
“厂里那边，你放心，一大爷已经帮你去说了，不会让你没了依靠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谢谢”。
没有一丝愧疚。
甚至没有一句提及林刚是为了救他而死。
仿佛林刚的死，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可以被他拿来彰显自己“关心邻里”的工具。
林卫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冷了。
记忆中，父亲林刚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个总是在院子里笑呵呵的男人，谁家缺个桌子腿，少个小板凳，只要开口，他从不拒绝，甚至连材料都自己贴补。
他用自己的善意，对待着院里的每一个人。
可换来的，就是眼前的这张冷漠的脸？
就是这句轻飘飘的，仿佛恩赐般的“别担心”？
林卫东默默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争辩？质问？
没有意义。
跟这种人的任何争辩，都是在浪费自己的口舌和精力。
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深刻理解了父亲的遗言。
那个四合院，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暖的家。
那是一个充满了算计、倾轧和伪善的斗兽场。
从今天起，他林卫东，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独自面对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