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暴雨终于停歇,乌云散尽,一轮烈日重新炙烤着京城的大地。
积水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
林卫东的生活,也如同这雨后的天空,洗去所有阴霾,一片朗阔澄明。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个月里,林卫东几乎将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泡在了轧钢厂的木工房和自己的小屋里。
汗水浸透工服,又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淡淡的白霜。双手布满了新的伤口和愈合的疤痕,指节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他的木工技艺,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精进。与此同时,对于油漆工艺的理解,也从最初的门外汉,变成了初窥门径的学徒。
这一天,木工房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围在一件刚刚完工的作品前,鸦雀无声。
那是一座造型古朴又暗含现代简约风格的书架。
整个书架通体由深色的硬木打造,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幽光。它的结构异常复杂,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却没用一根金属钉子。
所有的连接,全部依靠着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榫卯结构。
燕尾榫、穿销、闷钉……各种高难度的工艺在这件作品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接合处都严丝合缝,用手抚摸过去,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仿佛这书架本就是从一整块木料中生长出来。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沉稳如山,散发着一种超越了“家具”范畴的艺术品气息。
平日里最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闷葫芦”刘师傅,此刻正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戴上老花镜,围着书架走了整整三圈,时而俯身细看,时而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摩挲着书架的边角。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中途的震撼,最后化为了一种混杂着欣慰与落寞的复杂感慨。
许久,他摘下眼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身为老师傅最后的一点骄傲。
他转过身,走到林卫东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子,你出师了!”
刘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铿锵。
他看着林卫东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真诚。
“不,你比我这个师傅,强多了!”
这句评价,从惜字如金的刘师傅口中说出,分量重如泰山。
周围的工友们闻言,一片哗然,看向林卫东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只剩下纯粹的敬佩和叹服。
恰在此时,后勤处长闻讯而来。
他本是听人说木工房出了个稀罕物,过来瞧个热闹,可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座书架时,脚步就再也挪不动了。
“我的乖乖!”
处长也是个懂行的人,他快步上前,左看看,右敲敲,脸上的赞叹之色越来越浓。
“小林!这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
“是的,处长。”
林卫东平静地回答。
“好!好啊!”
后勤处长激动地一拍大腿,当场拍板,声音洪亮地宣布。
“小林,你这手艺,我看别说二级工,就是奔着三级工去都够格!年底的考核也不用等了!我现在就去人事科给你打报告,特事特办!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按二级工的工资发!”
这个决定,掷地有声。
整个木工房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羡慕的议论声。
而这番话,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恰好路过,准备来后勤处办事的秦淮茹和一大爷易中海的耳朵里。
两人脚步一顿,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当他们看到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神情淡然的林卫东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秦淮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二级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