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许大茂彻底疯魔了。
他不知从哪儿淘换来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白大褂,又弄来一个大号的白口罩,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每天天不亮,当第一缕晨光刚刚照亮厕所的窗户,他已经守在了门口。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对待自己的朝圣地一般,用刷子将厕所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瓷砖,都刷洗得光可鉴人,比他自家的脸盆还要干净。
有工人来上厕所,他立刻九十度鞠躬,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同志,您来了!里边请!”
完事后,他还殷勤地递上一叠裁切整齐的草纸。
更有甚者,他看到有人的布鞋上沾了泥点,竟拿着刷鞋的工具就要冲上去,嘴里还喊着:“同志别动,我给您提供擦鞋服务!”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举动,直接把来上厕所的工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绕道去更远的厕所,宁愿多走几百米,也不敢靠近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许大茂。
他的滑稽表演,迅速发酵,成了全厂工人枯燥工作中最大的笑料。
半个月的焦灼等待,终于走到了尽头。
评选结果,在厂中心最显眼的公告栏上张贴了出来。
消息一出,工人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小小的公告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
刘海中涨红了脸,仗着自己一身肥肉,拼了命地往里挤。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前排,一双小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张红纸黑字的大名单上。
他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没有。
第二遍,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还是没有。
他不信邪,又从头到尾,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看了一遍。
依旧没有他的名字!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刘海中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当场差点背过气去。
与此同时,许大茂也满怀着最后的希望,疯了一般冲到人群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的有!
一股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那行字的位置和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名字,不在劳模名单里,也不在先进工作者名单里,而是在公告最末尾,一行毫不起眼的“表扬栏”里。
那上面,用宋体字清晰地写着:
“另,厕所清洁员许大茂同志,近期工作态度积极,特此提出口头表扬,望继续努力改造,早日回归人民群众的队伍。”
继续努力改造……
回归人民群众的队伍……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这哪里是表扬,这分明是盖棺定论,是告诉他,你许大茂,现在还不是“人民群众”的一员!
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一个名落孙山,气血攻心。
一个痴人说梦,希望破灭。
二大爷和许大茂,这对难兄难弟,一个瘫在人群外,一个僵在公告前,彻底沦为了全厂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