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将U盘插入主控台接口时,屏幕右下角弹出工程部通知:直播舱电力与信号双冗余系统已通过压力测试。他没立即查看数据流,而是抬眼望向监控画面——苏晚棠站在二号训练室门口,指尖抵着门框边缘,指节泛白。
她没动。
江逸合上平板,穿过走廊。灯光在地面投下笔直的影线,他脚步落在接缝处,一步一格。走近后他才发现,她的视线钉在正对主舞位的那台云台摄像机上,镜头环形补光灯微亮,像一只等待开启的眼睛。
“设备调试完成。”江逸站到她身侧,声音平稳,“你可以现在进去,也可以明天再进。但必须进来。”
苏晚棠没回应。呼吸频率变了,肩胛骨紧贴后背衣料,绷成一道僵硬的弧。
江逸调出手持终端界面,关闭该区域自动追踪权限。随后从内袋取出一枚银灰色遥控器,塞进她掌心。“开关由你掌控。”他说,“说停,它就关。”
她低头看遥控器,金属外壳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三秒后,手指收拢。
两人并肩走入训练室。地面已铺设防滑导电层,四周架设十二组高清摄像头,顶部环形灯阵可调节色温与明暗梯度。中央控制台嵌入式主机风扇低鸣,散热口向上吹出微弱气流。
江逸接入本地网络,启动弹幕模拟系统。虚拟评论池开始滚动预设内容:“终于等到你们回归”“这布景能拍电影了”。三分钟后,画风突变。
“林初夏整容脸崩了。”
“苏晚棠跳不了三天就退团。”
“数据造星都是皮套人,后台刷量吧?”
文字密集刷屏,速度远超正常用户输入节奏。警报红灯在控制台侧面闪烁。
林初夏猛地摘下手套,指尖露出撕裂的线头。她扑向副控终端,调出防火墙日志面板,手指在键盘上疾驰。IP地址瀑布般滚落,她迅速标记异常节点,发现三个境外代理服务器集中输出流量,发言间隔精确至毫秒级,关键词重复率91.6%。
她打开本地加密协议库,选中编号LX-04的反制程序。这是她半年前开发的动态验证码拦截模块,能强制可疑账号进行图像识别验证——普通人可瞬间完成,脚本程序则因无法解析图形而暴露。
执行指令发出后,系统开始反向注入验证请求。两分钟内,两千余个关联账号因连续失败被自动封禁。她同步启用行为画像分析,提取攻击模式特征,归档至“异常舆情库”,命名文件为【YQ-001】,标注等级:二级干预。
“第一波压下去了。”林初夏盯着实时流量图,峰值曲线骤然回落,“但他们可能还有备用节点。”
江逸点头,未作评价。他切换主屏至观众流失模型投影,调出三年内社交媒体互动数据对比图。青年群体提及“真实感缺失”的频次逐年上升,尤其在“幕后花絮”“练习室直拍”类内容下,评论情感倾向明显积极。
“我们输掉的不是舞台。”他说,“是信任。”
苏晚棠靠在墙边,遥控器握在手中,指腹摩挲着开关按钮。她看着屏幕上那段模糊处理的监控视频——一个身影在深夜独自练舞,跌倒,扶墙起身,继续。动作笨拙却执拗。
“那是我。”她说。
“没人知道。”江逸接话,“就像没人知道你每次登台前都要吞一片镇静药。但现在,你可以选择让世界看见什么。”
“也可能被放大成弱点。”林初夏低声插话,“这次攻击只是试探。如果我们真开播,他们会挖更深的东西。”
“那就让他们挖。”江逸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明日直播流程表,“过去三年,我们用沉默保护自己。结果呢?剧场空了一半。现在我们要换一种方式活下来。”
他按下确认键,系统生成倒计时界面:47:59:38。数字跳动,电流声在舱内低响。
苏晚棠走向中央区域,脚步缓慢但稳定。她抬起手,按下遥控器上的关闭键,主舞位摄像机灯光熄灭。随即又按一次,重新点亮。
她在测试掌控权。
林初夏回到终端前,重新部署监测脚本。她在入口层加设伪装蜜罐页面,模拟后台管理界面,诱捕潜在入侵者。同时将核心数据库迁移至离线存储,仅保留必要接口对外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