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车门把手上，凝成一颗颗水珠滚向地面。江逸站在副驾驶旁，西装肩线还残留着夜雨的潮痕，袖口微湿，却已不再往下渗。他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动作平稳，像是刚从一场寻常会面归来，而非在天台与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对峙整夜。
车载空调启动，暖风缓缓吹出。他解开领带，指尖掠过领带夹——那枚微型投影仪轻微震动了一下，确认待命状态。后视镜映出他的脸，眼神清明，没有疲惫，也没有胜利者的松懈。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车子驶离写字楼地下车库时，手机震动了两次。一条是财务部提醒：预付款项已完成审批流程；另一条来自安保系统：顾明川指纹已录入晨训通道权限库。
他回了一条简短指令：“通知录音室，每日六点到七点清场，只留主轨监听设备。”
司机问去向，他说了一个名字：“云栖会所。”
霍绍庭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了二十分钟。
他穿着深灰三件套西装，袖扣闪着低调金光，左手搭在燕麦粥碗边，笑容温和得像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辈。见江逸进门，他轻轻推过一碗热粥，瓷勺摆在右侧四十五度角，角度精准如排练过三次。
“你总是来得刚好。”霍绍庭开口，“不多一秒，不少一分。”
江逸没坐下，先看了眼窗外。楼下停车场有辆黑色商务车未登记车牌，车窗贴膜过深。他记下了车型和方位，然后才落座，将公文包放在腿侧。
“您这碗粥，”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成本核算应该不止五十七块八毛吧？”
霍绍庭挑眉：“哦？”
“燕麦产自苏格兰高地有机农场，冷链运输全程恒温；牛奶选用阿尔卑斯山牧场限定款，每升溢价三百；配送由私人直升机完成，单程燃油费折合人民币一万二。”江逸说着，启动领带夹投影，一道光幕浮现在桌面中央，“而支付记录显示，这笔消费走的是霍氏慈善基金——京都儿童医院营养支持项目。”
画面切换，一组数据流浮现：近三个月每周三上午十点零七分，霍绍庭名下专车进入该医院东区行政楼，停留四十三至五十九分钟不等。关联科室为儿科重症监护室与宣传科联合办公室。
“用患儿家属签署的影像授权协议冲抵公关支出，每例结算三万元。”江逸继续说，“发票抬头写着‘温情素材采集服务费’。”
霍绍庭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他端起自己的粥碗，轻啜一口，放下时碗底与瓷碟碰撞出一声脆响。
“你在查我？”他语气仍温和，但指腹开始摩挲袖口钢笔。
“我只是看懂了你的逻辑。”江逸收回投影，“你说人心难测，可数据不会撒谎。你不是做慈善，是在经营悲情库存——把别人的痛苦量化成传播系数，再打包卖给媒体。”
“那你呢？”霍绍庭终于抬高了声调，“你以为你那套‘数据重建人性’就更高尚？给顾明川一笔钱，换他每天早上像个实验品一样报到？你也只是把他母亲的病情变成履约担保条款罢了。”
江逸静静看着他。
“我没有劝他坚强。”他说，“我给了他一个不必强撑的选择。”
“冷血。”
“真实。”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窗外阳光穿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燕麦粥表面泛起细微波纹，倒映着霍绍庭微微抽动的嘴角。
就在此刻，江逸左腕传来一阵高频震动。
不同于日常提示音，这是预设的一级警报节奏：短、急、连续三次。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表冠，屏幕亮起一行小字：“星耀剧场主服务器遭遇定向渗透，攻击源伪装为文化局备案IP，实际跳转节点匹配霍氏备用网络地址，加密协议正在破解中。”
他缓缓合上投影界面，手指轻推面前那碗未动的燕麦粥，直至它停在桌面正中央。
“您说得对，人心确实难测。”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但您忘了——机器从不说谎。”
霍绍庭脸色变了。
“下次见面，”江逸走到门口，脚步未停，“我们聊点更具体的。比如欧盟环保法对镀金钢笔铅含量的规定。”
门关上前，他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车子再次启动时，江逸已在查看入侵路径分析图。防火墙第一层已被试探性突破，对方试图植入伪装日志，模拟内部人员操作痕迹。攻击手法老练，但有一个疏漏：第三次跳转时使用了霍氏海外子公司注册的DNS缓存池，而该池仅限高层管理人员授权访问。
他拨通技术部负责人电话：“切断所有对外接口，启用离线备份系统。另外，查一下上周申请调阅员工健康档案的内部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