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的手指从投影仪表面移开，金属冷光在指尖划过一道微弱的反光。屏幕上的报名人数曲线终于趋于平缓，但数据总量远超预期。他站起身，腕表发出轻微的震动，与心跳节奏一致。
苏晚棠推门进来时，手里抱着一叠纸质资料，边缘整齐地贴着编号标签。“第一批候选人已经到场，候场区满了三倍预定人数。”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设备组说有人自带补光灯和收音器，正在抢占前排机位。”
江逸点头，走向主控台。他调出林初夏开发的行为模型界面，输入筛选条件：练习视频完成率高于百分之九十、打卡频率稳定、内容原创性评分A级以上。系统迅速生成优先面试序列，并同步推送至现场调度终端。
“按这个顺序叫号。”他说，“跳过所有模仿现有成员风格的样本。”
苏晚棠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有二十多个是翻跳《破晓》全段的，动作精度很高。”
“那就更该跳过。”江逸关闭窗口，“我们要找的是能走出自己路径的人。”
选拔厅灯光亮起，第一轮考核开始。两分钟才艺展示，限时倒计时投影在舞台侧屏。前十几人表现中规中矩，唱跳俱全，动作精准，可眼神始终盯着镜头或评委席，像是预设了标准答案。
江逸坐在观察席中央，左手轻搭在腕表上，感知着每个人的语速变化与呼吸节奏。苏晚棠则在旁侧记录，笔尖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
“技术达标，但没有声音。”她低声说。
江逸没回应。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些流畅的表演背后，缺少一种愿意为表达而冒险的东西。
中场休息时，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走来：“后面有人起争执，两个候选人因为站位抢了设备位置，差点动手。”
“处理了吗？”
“拉开了，但情绪都不低。”
江逸抬眼看向候场区玻璃墙外。人群挤得几乎贴住透明隔板，有人举着自拍杆实时直播，弹幕滚动飞快。他忽然开口：“把第二轮题目改了。”
“原定是‘用三个动作表达失落’。”
“换成——”他顿了顿，“如果你被淘汰，请即兴发表一段告别感言。”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转身去修改流程单，脚步比平时快半拍。
第二轮开始。多数人依旧准备充分，说着提前写好的文艺台词，有的甚至带稿上台。直到编号079的候选人登台。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练功服，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诵一段自己写的歌词。前几句平稳推进，情感克制而真挚。可说到第三行时，她突然停住，嘴唇微张，眼神短暂失焦。
忘词了。
全场安静下来。评委席没人翻页，也没人提示。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竟扬起一点弧度。下一刻，她清唱起来，将原本的朗诵段落重新编成副歌前奏，节奏放缓，加入气声过渡。卡顿成了留白，沉默变成了铺垫。
江逸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