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货大楼的旋转门里出来,一股夹杂着雪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气。
李卫国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崭新的蓝色工装面料硬挺,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声音,对他而言,悦耳动听。
这身行头,不仅是遮风挡寒的衣物,更是一层坚实的铠甲,一张无形的身份名片。
兜里那张沉甸甸的“贵宾票”,更是他通往未来好日子的第一块敲门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雪花在光柱中盘旋、飞舞,给这灰败的京城冬日,平添了几分萧瑟的诗意。
李卫国的心情,却与这萧瑟的景致截然相反。
他迈开步子,脚下的棉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实。
回到熟悉的四合院门口,那股子混杂着煤烟、烂白菜和厕所的特殊气味,依旧是那么冲鼻子。
但这一次,李卫国没有皱眉。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味道深深吸入肺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受气包李卫国了。
这个院子里的魑魅魍魉,他要一个个地,好好会上一会。
刚一踏进前院,一道狐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呦,这谁啊?看着面生得紧。”
只见院子中央,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雪,与其说是在扫雪,不如说是在雪地上划拉图案。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眯缝着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将李卫国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估价一件刚出土的古董。
李卫国脸上的笑意不减。
“三大爷,我这不才出去半天功夫,您这眼神就不济事了?”
阎埠贵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一个箭步凑了上来,几乎要贴到李卫国的脸上。
一股浓重的旱烟味混着大蒜味扑面而来。
“你……你是卫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眼珠子瞪得溜圆,绕着李卫国转起了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我的乖乖!真是你小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李卫国身上的工装衣角,感受着那厚实的面料。
“好家伙,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老话一点不骗人!换了这么一身行头,你这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我这差点都没敢认!”
阎埠贵眼里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为炽热的情绪所取代——贪婪与探究。
“卫国啊,你这身衣服,料子可真不赖,摸着就厚实!这得花多少钱?布票也得不少吧?你哪来这么多票证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钱”和“票”上。
李卫国心中冷笑,这老抠的本性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双手插进崭新的裤兜里,姿态显得格外从容,语气更是淡然到了极点。
“厂里发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他懒得去编造什么复杂的谎言,这种半真半假、留足了想象空间的话,才是最高明的应对。
果然,阎埠贵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厂里发的?
什么厂子这么大方?发这么好的工装?难道李卫国在厂里不是个普通工人?是提干了?还是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翻腾,让他看李卫国的眼神瞬间又变了,从单纯的邻居,变成了一个值得深挖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