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更高层级的捕食者锁定的感觉,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纯粹的利益考量。
林铮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一股滚烫的战栗感所取代。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风声,果然变了。
从那天火车站脱身后的第二天起,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银行对面的梧桐树下。
他从不靠近,只是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银行门口每一个进出的人。
林铮假装毫无察觉,连续三天,他依旧准时去银行兑付少量的票据,每一次都将那个男人的位置、姿态、视线落点记得分毫不差。
第四天,林铮提前出门,绕到男人背后,不远不近地缀着。
半小时后,男人走进了另一家工商银行分行的大门,而那家分行,正是老周工作的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
银行系统这头沉睡的巨兽,终于被他这个小小的“职业兑票人”的异常兑付行为惊动了。
他们开始排查,开始布控,寻找着规则之外的投机者。
一旦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没收全部非法所得,重则直接送去劳改农场,人生彻底画上句号。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绝境。
然而,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林铮却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野性。
怕,就对了!
这说明,他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踩在了那些体制内铁饭碗的痛点上!
既然旧的路被堵死,那就开辟一条全新的!
当天,林铮就彻底停止了直接收票兑付的业务。
取而代之的,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贴在了他家院门外——“家庭理财互助会,睦邻互助,共渡难关”。
规则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存一百元,每月固定返还两元利息,年底还有额外分红。
参与者不限于现金,国库券、工资条,甚至是家里的缝纫机、自行车,只要有价值,都可以折价抵押入股。
所有资金由他林铮统一操作,进行兑付与再投资。
这在闭塞的家属区无异于投下了一颗炸雷。
首批响应的,是十户平日里手头最紧巴的人家,他们半信半疑地凑出了四千二百元现金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票据。
林铮拿到这笔“启动资金”后,立刻展现了他惊人的操作能力。
他将其中两千元作为备用金,专门用于应对每日的利息支付和可能的提前支取,确保现金流的绝对稳定。
而另一半资金,则被他用来悄悄囤积那些尚未到期、但利息极高的地方企业票据,等待着未来更大的溢价空间。
最关键的一步,是他将互助会的每一笔收入、支出、投资标的,都用复写纸工工整整地记录下来,每日更新,直接张贴在家属区的公告栏上。
这种前所未有的账目公开透明,迅速击溃了人们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口碑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就在互助会稳步运行的第二个星期,苏晚晴再次走进了他的生活。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来工具室借书。
这次,她挑了一本国内刚翻译出版的《西方经济学原理》。
三天后,她还书时,林铮在书页的空白处,看到了一行娟秀的批注:“任何形式的利率套利,都必须将时间成本与潜在的政策风险纳入模型。”
林铮的心猛地一跳。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精准地刺中了他目前模式的要害。
他连夜写下了一段回信,夹在了书的扉页:“感谢指点。已从总资金中计提15%作为‘风险准备金’,专门用于应对突发性审查或挤兑。”
几天后,当林铮再去工具室时,发现书架上多了一本崭新的《现代货币银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