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建议研究央行再贴现机制在二级市场的传导效应。”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然而,在这无声的书籍往来间,一场顶级的思想博弈已然完成。
林铮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苏晚晴绝不仅仅是一个可以相夫教子的贤内助,她是一个拥有战略眼光的潜在合伙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闷热的午后,老周的身影出现在了林家院子门口。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着镜片,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表。
“你们这个‘互助会’,是哪个部门批准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铮不慌不忙地从屋里端出一杯凉茶,递了过去,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周哥说笑了,没批。就是街坊邻居凑点小钱,有困难的互相帮衬一下,我就是义务记个账,跑个腿。”
老周没有接茶,指着那张明细表,摇了摇头:“这叫影子银行。我告诉你,上面已经在开会讨论,要全面整顿个人金融活动了。”
林铮心头一紧,脸上却露出请教的神色:“那周哥,依您看,这正规的路子该怎么走?”
老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等。等国家试点开放,到时候个人可以通过指定的证券代理点进行交易……但现在,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灰色地带跳舞。”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小子,别太出头,风向……快变了。”
当晚,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仿佛万马奔腾。
林铮伏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遍遍重绘着资金的流向图。
老周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影子银行”、“全面整顿”、“灰色地带”……每一个词都预示着巨大的风险。
突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林铮的笔尖猛地一顿,一个疯狂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既然不能明着做,那就借壳生蛋!
他猛地翻出那本破旧的通讯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最终停在了三个名字上。
那是三位已经退休、在厂里德高望重的老职工。
他迅速拟定了一个方案:成立一个挂靠在家属委员会名下的“理财学习小组”,由这三位老职工名义持股,他则隐身幕后,作为唯一的操盘手。
他还特意在股权结构中,预留了10%的空白份额,那是为未来某个可能的合作方准备的。
计划成型,林铮的心跳得如同窗外的雷声。
他将最新一批到期的兑付款项清点好,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揣进怀里。
同时,他以“建筑材料预付款”的名义,在郊区一家刚刚成立的信用社开具了一张大额存单,将这笔钱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出去。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而他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
审查越严,信息差就越值钱。
只要他林铮的名字不出现在任何账面上,那些钱,就会像有了生命一样,自己给自己生崽崽。
远处的街边小酒馆里,孙瘸子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闷酒。
邻桌的酒客们正在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家属区的奇闻:“听说了吗?林家那小子,现在开公司了,叫什么‘互助会’,比银行利息还高!”
孙瘸子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再也抓不住那个曾经被他肆意踩在脚下的穷小子了。
他们之间,已经隔开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铮完成了在信用社的最后一道手续,将那张关键的存单妥善地贴身放好。
窗外的狂风暴雨,似乎也在此刻耗尽了力气,渐渐平息下来。
雨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味。
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