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温吞,懒洋洋地洒在北海公园的白塔上,再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公园门口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陈锋提前了十分钟抵达。
他没有选择在门口傻站着,而是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往来的人群。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肌肉。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静静地立在那里,自有一股沉凝的气场,与周围那些或急或缓的行人区别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点整,分秒不差。
一个身影穿过马路,轻盈地走进了陈锋的视野。
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似乎都褪去了颜色。
碎花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随着她的步伐,在肩头轻轻晃动。
是苏晚晴。
她来了。
陈锋的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顿。
这个年代的姑娘,大多因为繁重的劳动和匮乏的物资,脸上总免不了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可眼前的苏晚晴,却截然不同。她的皮肤是那种细腻的、泛着象牙光泽的白皙,眉眼弯弯,像是用最柔和的笔触精心描绘过。
她身上没有半分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寻找着约见的人,那份恬静温婉的气质,便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一朵悄然绽放的茉莉,不与群芳争艳,却自有沁人心脾的芬芳。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专注而并无侵略性的目光,苏晚晴抬起了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看到了树下的那个男人。
身材挺拔,肩宽背直,简单的工装也掩盖不住那份卓然的气质。他的面容俊朗,五官分明,最让人心安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沉稳。
没有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惯有的轻浮与躁动,那是一种经历过风浪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
苏晚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一股热气从脖颈升腾而起,迅速染红了她白皙的俏脸。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又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走近。
“你是……陈锋同志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询问,却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我是苏晚晴。”
陈锋从树干上直起身,迈步迎了上去。
“是我,苏护士,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感。
两人简单地握了手,指尖一触即分。
最初的拘谨在所难免,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属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与羞涩,但奇妙的是,并不尴尬。
他们并肩走在公园的林荫小道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周姐说,你在轧钢厂的仓库当副科长?”苏晚晴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对这个职位有些好奇。
“嗯,暂时管着些杂事。”陈锋回答得云淡风轻,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苏护士在厂医务室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还好,就是每天对着消毒水和各种药味,习惯了。”
苏晚晴发现,身边的这个男人,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他明明年纪不大,可和他聊天,却完全感觉不到压力。他总能找到恰当的话题,既不会显得过于热情,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从厂里的生产任务,聊到报纸上刊登的最新时事。
从北方的粗粮,聊到南方的水稻。
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观点独到而深刻,完全不像一个只在仓库工作的干部。那份广博的知识面和自信沉稳的谈吐,让苏晚-晴心中的好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她开始觉得,这次相亲,或许真的来对了。
交谈间,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几分凉意。
苏晚晴喉咙一痒,忍不住侧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