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喧闹,在陈锋那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同志”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中,只剩下几人刚刚放下的碗筷,与桌面碰撞后发出的零落回响。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海中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两个字,就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精准而响亮地抽在两位大爷的脸上。四周投来的目光,混杂着惊愕、玩味与一丝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扎得他们脸皮火辣辣地疼。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张饱经风霜的老脸,肉眼可见地从红润转为酱紫。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敲打陈锋,是来重新确立自己在院里的权威,是来告诉这个新上任的年轻人,谁才是这个四合院真正的主人。
可现在,他们精心准备的下马威,还没来得及使出来,就被对方用这种最轻描淡写,却也最羞辱人的方式,给硬生生顶了回来。
刘海中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一贯以火爆脾气和官架子示人,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啪!”
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廉价的白酒溅出,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锋!”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用食指点着陈锋,摆足了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唾沫星子横飞。
“你现在出息了,当上主任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院里这么多大爷、大妈坐在这,你连一声‘大爷’都叫不出口?谁教你的规矩!”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充满了被冒犯后的暴怒,试图用音量和“规矩”二字,将陈锋死死钉在不忠不孝的耻辱柱上。
一旁的易中海,则完美扮演了他的捧哏角色。
他没有像刘海中那样暴跳如雷,反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失望。
“小陈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道德绑架的阴沉。
“年轻人有本事,是天大的好事。可本事越大,越不能忘了本。咱们这个院,几十年的老邻居了,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互相尊重,靠的就是长幼有序的老传统。”
他环视一圈,似乎在寻求众人的认同,而后目光重新落在陈锋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今天不叫我们一声大爷,看似是小事,可实际上,是破坏了咱们院里团结的根基。你搞特殊,让大家伙以后怎么相处?你这是要把自己,孤立于咱们这个大家庭之外啊。”
好一个一唱一和,好一个偷换概念。
两人三言两语,就将一个简单的称呼问题,无限拔高,变成了“不尊重长辈”、“破坏邻里团结”、“忘本”的道德大罪。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陈锋涌去。
邻居们窃窃私语,看向陈锋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在他们的观念里,尊重老人,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陈锋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出格”了。
风向,似乎在朝着对两位大爷有利的方向偏转。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锋,脸上却寻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气急败坏的老人。
他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面前那只盛着酒的玻璃杯,缓缓地推向桌面中央。
然后,抬手,轻轻放下。
“叮——”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声响,突兀地在紧张的氛围中炸开。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瞬间让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只安静立在桌上的酒杯所吸引。
直到此刻,陈锋才缓缓抬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