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课程中,总有些时光是用来消磨的。
魔法史,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书卷的尘埃气息,宾斯教授那幽灵之躯半透明地悬浮在讲台前,干涩、单调、毫无生命起伏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如同永不停歇的催眠曲。
“……十八世纪的妖精叛乱,其核心在于……”
声音钻入耳朵,却无法在昏沉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任何痕迹。
大多数新生已经放弃了抵抗。
罗恩的脑袋一点一点,额头与粗糙的木质桌面进行着规律性的亲密接触,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可疑的液滴。
整个教室宛如一片精神的沼泽,死气沉沉。
然而,在这片沼泽的某个角落,却有两点微光在执着地闪烁。
“……所以,课本的结论是,叛乱的导火索是巫师魔法部拒绝归还妖精铸造的宝剑,这直接体现了巫师对妖精才智产权的蔑视与掠夺。”
赫敏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但语速飞快,她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疯狂舞动,记录着自己的思考。
“不完全对。”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维恩单手撑着下巴,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摊开的课本,他的目光穿透了教室的墙壁,落在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点上。那眼神中的锐利,与这间教室的昏沉氛围格格不入。
赫敏的笔尖一顿。
“这只是表象。”
维恩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叛乱的根本原因,是生产关系与社会地位的错位。妖精,他们掌握着整个魔法世界的金融体系,拥有无可匹敌的冶炼技术,他们创造了巨大的、不可或缺的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等待赫敏消化。
“但在社会结构里,他们是什么?”
“‘次等生物’。”
“他们无法合法拥有魔杖,他们的政治权利被系统性地剥夺和限制。当一个群体的经济地位,与他们的政治地位出现如此严重的倒挂,冲突就是必然会到来的结果。”
“那把宝剑,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完美的、引爆所有矛盾的借口罢了。”
维恩的分析,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剖开了历史事件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社会结构矛盾。这种来自后世社会学与经济学的降维打击,瞬间击溃了赫敏从书本上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她彻底愣住了,握着羽毛笔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维恩的话,为她推开了一扇她甚至不知道存在的门。门后,是冰冷而真实的、由利益与权力驱动的历史规律。
两人的低声交流,在死寂的课堂上终究显得有些突兀。
前排,一头铂金色头发的德拉科·马尔福不耐烦地转过身。
他早就看维恩不顺眼了。
一个赫奇帕奇,一个本该是平庸代名词的学院里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在魔咒课和变形课上抢走所有人的风头?
现在,他还和格兰杰——那个他最瞧不起的“泥巴种”——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喂。”
马尔福拉长了腔调,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施舍般的眼神看着两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万事通。”
他的视线从维恩身上挪开,落在了赫敏涨红的脸上,嘴角的轻蔑弧度扩大。
“怎么,格兰杰,课本上的知识已经满足不了你了?需要找一个哗众取宠的‘泥巴种’朋友,来给你讲些编造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