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课的草坪上,霍琦夫人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午后宁静的空气。
“劳伦斯先生!再来一次!让我看看你的悬停!”
维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悬浮在半空中,身下的扫帚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固定。这种基础到近乎侮辱性的训练,对他而言,就像要求一位大数学家去演算个位数的加减法。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海尔波记忆里那些驾驭着骸骨巨龙、乘着阴影之风划破苍穹的画面。与之相比,这根颤巍巍的木棍,简直是孩童的玩具。
在霍琦夫人带着激动的、催促的目光注视下,维恩轻轻压低了扫帚前端。
一个无可挑剔的俯冲。
紧接着是流畅到极致的转向。
人与扫帚之间没有丝毫的迟滞,仿佛那根木头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他的动作精准、优雅,却又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没有寻常新生初次飞行时的兴奋与喜悦。
“完美!哦,梅林的胡子,完美!”
霍琦夫人激动地吹响了哨子,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欣赏。
“赫奇帕奇,加上二十分!为你无与伦比的协调性!”
震耳的掌声从地面传来,但维恩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对霍琦夫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传来:“教授,我需要去图书馆查阅一些关于古代魔文的资料。”
这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得到许可后,他驱使着扫帚平稳落地,将这根“玩具”放回原位,转身离去,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夹杂着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他没有走向城堡那厚重的橡木门。
他的脚步一转,信步走向了禁林的边缘。
自从与邓布利多达成那场关于“狩猎许可”的交易后,这片广袤而神秘的森林,在他眼中便不再是禁区,而是一片等待他勘探的、充满了原始魔力的领地。一种源自海尔波灵魂深处的亲切感,正从那片幽深的林地中传来,如同古老血脉的召唤。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地面投下破碎而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芬芳。
维恩的目光,很快被前方一片空地上的景象所捕获。
那里聚集着一群奇异的生物。
它们的身体轮廓酷似马匹,却瘦骨嶙峋,黑色的皮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架。一对巨大而破旧的革质翅膀,如同蝙蝠的翼膜,安静地收拢在身体两侧。它们的头颅带着龙类的峥嵘,而那双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眸,则透着一种洞穿生死的空洞与死寂。
夜骐。
维恩的脚步没有停下。
在绝大多数巫师的认知中,它们是厄运的使者,是不祥的象征,因为只有亲眼目睹过死亡的人,才能窥见它们的身形。
然而,在维恩的视野里,这些生物的身上,却流淌着一种独特而宁静的美。
它们不是厄运。
它们是死亡的见证者,是行走于生死边界的守望者,是将灵魂渡往彼岸的沉默摆渡人。
他身上的气息,那份源自海尔波的、古老君王般的灵魂威压,以及那股让所有神奇生物都本能感到亲近的“霸主光环”,早已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正在啃食着什么的夜骐群,非但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惊慌逃窜,反而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齐齐抬起那龙头般的脑袋,将数十双空洞的白色眼眸,转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没有敌意,没有恐惧。
它们从维恩的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同源的、对死亡与灵魂法则的深刻理解。
一匹最为高大的成年夜骐,迈开了它沉默的蹄足,小心翼翼地向维恩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