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无声地向上盘旋,承载着维恩的身躯,仿佛一座通往权力中枢的无声电梯。石阶在脚下自行生成,又悄然隐去,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邓布利多本人的柠檬雪糕甜味,愈发清晰。
当他踏足那间圆形的校长办公室时,这里的主人尚未归来。
室内一片奇异的静谧。
只有角落里那些造型繁复、用途不明的精密银器,自顾自地吞吐着微弱的烟雾,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心跳。
墙壁上,霍格沃茨历任校长的魔法画像,都在各自华丽的画框里陷入了沉睡。有的鼾声如雷,有的则只是安静地垂着头,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冥想。
维恩的脚步声很轻,却足以惊扰这份脆弱的安宁。
一幅位于显眼位置的画像,其中的人物动了动。
“哦?一个赫奇帕奇?”
一个傲慢而刻薄的声音,从镀金的画框中渗透出来,带着油画颜料干涸后的僵硬质感。
说话的,是前任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挂着纯血贵族特有的、对于世间万物都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的表情。
他属于斯莱特林,并且将这份学院荣誉感,或者说偏见,刻进了自己的灵魂里,即便死后也未曾改变。
“邓布利多是怎么回事?现在连赫奇帕奇的小獾,都有资格踏入这间办公室了吗?”
菲尼亚斯的语气充满了惯例性的嘲讽,那双在画框中转动的小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维恩,仿佛在评估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劣质商品。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间代表着霍格沃茨最高权力的房间,只该由格兰芬多的勇者,或是斯莱特林的精英踏足。
赫奇帕奇?他们应该待在厨房旁边的休息室里,讨论哪种草药的长势更好。
维恩停下脚步。
对于这种源自血统与学院的、早已腐朽的歧视链,他甚至懒得动用逻辑去驳斥。
那太浪费时间了。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幅喋喋不休的画像上。
但他并非用眼睛去看。
这一眼,不含任何物理层面的视觉信息。
在那个瞬间,维恩的意识,他那经过无数次锤炼而变得坚韧无比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径直刺入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在那里,盘踞着一片不属于他的、漆黑如永夜的残片。
那是“卑鄙的海尔波”留下的、最纯粹的灵魂印记。
维恩沟通了它。
下一秒,一股无法用任何凡间语言去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君王般的黑暗意志,从维恩那尚显稚嫩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它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性的风暴都更加恐怖。
这股意志,瞬间扫过了室内每一幅校长的画像!
它其中蕴含的情绪,并非愤怒,也非杀意。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根源的情感。
是对世间万物的绝对蔑视。
是视众生为蝼蚁的暴虐与威严。
它就像一位在时间长河中沉睡了数千年的黑暗君主,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在耳边的聒噪所惊醒,于是,他不悦地、随意地,投下了一瞥。
仅仅只是一瞥。
“嗡——!”
校长办公室里所有银器发出的“咔哒”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所有的分子,变成了一块沉重而凝固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