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山脚的风还带着湿气。
玄天宗外门青石阶上，露水在鞋底留下浅印。云灵是被人发现的，当时她倒在碎石路旁，发间那截断玉簪卡在衣领里，手腕上的银线护腕沾着泥灰。接引弟子原以为是个偷爬山路的凡人丫头，正想抬走算了，却见她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喊，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干净，没有烧伤痕迹，也没有实验服残留的符墨味。可脑中警报声还在响——那是她在实验室最后一次调试古符阵列时炸开的能量波。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十六岁的年纪，杏眼清亮，身形偏瘦，穿的是最普通的粗布短打，像是临时从哪件旧衣改的。接引弟子问她叫什么、从哪儿来，她只答了两个字：“云灵。”
再问，她就不说了。
测灵根的地方设在山门主道尽头的高台上，三丈见方，地面刻着五行流转阵。每年春末，新来的人都要上去走一遭。能引动灵晶发光的，便是有灵根；若毫无反应，就得被送回凡镇。
轮到云灵时，天已近午。
她赤手走上台面，掌心贴上中央那块灰白灵晶。四周静了下来，执法堂几位长老坐在侧席，林父坐在正中，眉头一直没松开。
按理说，灵晶会在三息内亮起对应颜色：红为火，蓝为水，绿为木……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众人皱眉之际，地面符纹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静止的线条开始移动，像活了一样沿着阵轨游走。金光自阵心冲天而起，照得整座高台通明。有人惊呼出声，几个外门弟子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林父猛地站起，“此女体内灵力波动异常！分明不是五行属，极可能是魔修潜入！”
他话音未落，已有两名执法弟子上前要将云灵押下。
云灵没动。她盯着脚下那些错乱的符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身体好像比脑子更快，指尖不受控地朝台面一道细微裂痕划去，在上面轻轻补了一笔。
那一瞬间，嗡鸣声停了。
符阵稳了下来，金光非但没散，反而更盛。空中浮现出三重环形符纹，层层相叠，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古老印记正在苏醒。
全场死寂。
片刻后，一道红影破空而至。
来人落在高台边缘，一身火红霓裳随风轻扬，腰间挂着个青皮酒葫芦。她是楚红袖，符阵堂堂主，元婴修为，在玄天宗地位极高。平日闭关不出，今日竟亲自现身。
她没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云灵身上。又低头扫了眼台面残留的符痕，眼神微变。
“谁说她不能入宗？”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嘈杂，“这等符感，千年未见。”
林父脸色难看：“楚堂主，此女灵根不明，气息紊乱，贸然收录恐生祸端。”
“那就查。”楚红袖淡淡道，“查不出来，我担责。”说完，她甩出一枚玉令，落入登记官手中，“记名符阵堂旁听弟子，暂居外门居所，待后续考核。”
没人敢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