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收拾后去往城东门口，到达时远远看见冯晓欧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除了书卷，还塞着芝麻饼，这芝麻饼应该是才烙的，能闻见香味。
“褚公子！”冯晓欧行礼。
褚枭回礼:“冯公子！”
方向生闻着味道说道:“景行，婶子又烙胡麻饼了。”
冯晓欧笑着道:“阿母闲暇无事烙了几个。”
方向阳踮着脚往城道上望，嘴里念叨着：“玄丘和明芳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被家里的琐事绊住了？”话音刚落，就见两个身影匆匆跑来，正是韩灵山和楚林，后者手里还提着个大陶罐。
“对不住对不住，”楚林抹着汗，把陶罐往地上一放，“我阿母非让带壶酸梅汤，说天热解渴，耽搁了些时候。”
方向阳正低头检查着带来的草席，闻言笑道：“明芳兄这才是会过日子，比我们只带干粮强。”他转头看向褚枭，“褚公子，东郊古槐离城不远，步行也就两刻钟，咱们这就动身？”
褚枭点头应好，听着他们的称呼，没有叫姓名而是字，说明这几人关系很好。而他什么都没带，有些尴尬。
“走吧。”冯晓欧率先迈步，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听说那古槐有百年了，枝干能遮半亩地，正好适合咱们铺开摊子讨论学问。”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发，脚下的路渐渐从青石板变成黄土道，两旁的田埂上，有农人正顶着日头在地里干活，看见他们是学子，都直起腰歇了歇，笑着点头打招呼。
方向生性子活络，见一个老汉在田边喝水，就凑过去搭话：“老伯，前头那古槐好走吗？”老汉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好走！顺着这条路直走，看见那片黑压压的树荫就是。你们是去乘凉？那树底下可凉快了，就是……”他顿了顿，叹口气，“这阵子天太旱，连树底下的草都蔫了。”
众人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褚枭想起城里见底的水井，心里那点踏青的闲情，不知不觉掺进了几分别的滋味。他看了眼身旁的方向阳，对方正望着干裂的田垄出神，眉头微蹙。“走吧，”褚枭拍了拍方向阳的肩膀，“早点到，说不定能给那古槐添点生气。”
阳光越来越烈，有种想把人烤熟的架势，可一行人脚下的步子却没慢。楚林拎着的酸梅汤罐晃悠悠的，偶尔有人渴了，就停下来分着喝一口，酸凉的滋味滑过喉咙，使人神清气爽。
几人沿着东郊的小径往里走，越靠近古槐，越觉得暑气消了大半。刚转过一道土坡，就见一棵老槐树突兀地立在旷野里，枝桠向四周撑开，像把巨大的绿伞，浓荫几乎遮住了半亩地。树干得三四人合抱才能围住。
“好家伙！这树怕是有上百年了吧！”方向生咋咋呼呼地跑过去，伸手摸着树干。
冯晓欧也走上前，仰头望着交错的枝叶：“难怪说这里凉快，这树荫底下，怕是能坐下几十号人。”
方向阳铺开带来的草席，刚往地上一放，就被凉风卷得轻轻颤动：“快来坐，这风里都带着草木气，比客栈里的凉茶还舒坦。”
褚枭他们围坐在树荫下，虽说有枝叶挡着日头，可架不住天热，每个人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褚枭见状，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小巧的风扇，一一递过去，指尖还沾着点布料摩擦出的细尘。他嘴角噙着点笑意，语气随意得很：“我见天气炎热，弄了小玩意儿，叫小风扇，各位别嫌弃。”
众人手里都攥着小巧的风扇，稀奇的摆弄，无意间拨弄着开关，扇叶转出呼呼的风来，几人脸色顿时惊讶。
方向阳把风扇凑近脸颊，鬓角的碎发被吹得微微扬起，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嘴里还念叨着：“这小东西真好，比摇蒲扇省劲儿多了！多谢褚公子！”
旁边的方向生则举着风扇对着脖颈吹，凉丝丝的风扫过，他舒服地眯起眼，笑着跟身边的人道：“往年这时候早热得汗流浃背了，今年有这宝贝，倒能清静不少。谢谢褚公子！”
连平时沉稳的韩灵山都拿着风扇转来转去，目光落在扇叶上，带着几分新奇。
手里的风扇转着，带来阵阵清爽，大家脸上的燥热渐渐褪去，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仿佛这小小的风扇，不仅驱散了暑气，还带来了莫名的雀跃。
冯晓欧看着这递来传去的景象，忽然一拍大腿：“哎，我说，咱们这互相分着吃、轮着用，不就是‘礼’吗？”
众人都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方向生举着酸梅汤碗：“可不是！明芳带的汤，景行带的饼，哥带的席子，谁也不藏着掖着，这不就是‘礼运’里说的‘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依我看，这‘礼’字最是束缚人。”楚林拍着大腿，“就说那士族见了平民要昂首，长辈训话晚辈不能还嘴，处处都是规矩，累不累？”
韩灵山不紧不慢道：“非也。‘礼’者，履也，是让人循着规矩行事，免得乱了章法。就像这古槐，枝有枝的生长方向，叶有叶的舒展分寸，才长得这般繁茂。若没了‘礼’，岂不成了杂乱无章的荒草？”
方向阳在旁补充：“玄丘兄说得在理，可‘礼’也分轻重。譬如君臣之礼、长幼之礼，是立世的根基；但若像那些腐儒，讲究什么‘步不相过’‘言不高声’，反倒成了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