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跑，刚才的困倦一扫而空，嘴里还嚷嚷着：“来了来了！”
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像是有人在争执。褚枭皱了皱眉，阿九匆匆跑进来，“褚公子！不好啦，公子出事了……”
褚枭心里咯噔一下，刚迈出去的脚顿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慌什么？慢慢说，谁出事了？”
阿九急得满脸通红，喘着气说：“是……是宋公子！”
褚枭听见“宋意”两个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差点摔倒在地。
他来不及细想，一边跑一边问：“在什么地方？对方是什么人？为何争执？”
阿九回道:“问摘阁！”
“问摘阁？”褚枭一边跑一边咬着牙重复，那地方在京都城西，是家有名的茶楼，平日里文人雅士聚集，怎么会出事？
阿九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连声道：“带话的人就说这么多，只催着让您赶紧过去，说……说去晚了怕来不及……”
“来不及？”褚枭心头一沉，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要飞起来。宋意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虽相处时间不长，但给他的温暖是可遇不可求，他怎么能出事？
冲出宋府大门，他一把拽住门口小厮手里的马缰绳，翻身跃上马背，连马鞍都没来得及扣好，就狠狠一夹马腹：“驾！”
他都忘记自己不会骑马……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奔了出去，蹄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惊得路边小贩纷纷避让。褚枭紧紧勒住缰绳，伏在马背上，风灌得他脸颊生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宋意性子沉稳，从不与人结怨，到底是什么人会找他麻烦？问摘阁……难道是朝堂上的对手设了圈套？
他越想心越慌，手里的缰绳勒得更紧，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问摘阁。
穿过两条街，褚枭见到招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马停下来，急切道:“青耕，让马停下来！”
“嘶——”马儿长嘶一声，脚步踉跄了几下，速度慢了下来。褚枭不敢松劲，继续一点点往后拉缰绳，嘴里不停念叨：“祖宗，慢点，再慢点……”
又走了几十步，马儿总算彻底停下，耷拉着脑袋喘气，浑身的毛都被汗水浸湿了。褚枭跳下马背，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马脖子直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顾不上那么多，急忙往问摘阁跑去……
刚踏进茶楼门槛，褚枭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洪亮通透，带着宋意独有的调门——这怎么回事？来之前阿九火急火燎传话，说公子出事了，怎么听着倒像是在赴宴？他疑窦丛生，脚下步子却没停，噔噔噔往楼梯冲，心里又急又乱：莫不是阿九骗了自己？可万一……万一笑声是装的呢？
刚到二楼转角，雅间的门“吱呀”开了，宋意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茶盏，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漾开笑意。
“哥！”褚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衣袍整齐，连头发都没乱，哪有半分打斗痕迹？可悬着的心还是没放下，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谁找你麻烦？阿九说你出事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宋意拉住胳膊。宋意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汗，后背的衣襟湿得能拧出水来，鬓角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还在微微喘气，不由得心疼地皱起眉，抬手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傻小子，急成这样？我能有什么事。”他无奈地叹口气，“准是阿九那混小子传错话了，我跟茂林兄碰巧遇上，逗他两句，竟把你给招来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茶盏递到褚枭嘴边：“来，先喝口茶润润，看你这满头汗的，跑断腿了吧？”
褚枭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刚才的急火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的窘迫，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倒让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也跟着慢慢落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意看褚枭捧着茶盏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眼底那点惊魂未定的神色藏不住，便笑着对雅间里的人道：“茂林兄，今日暂且到这儿，改日我做东再聚。”
那被称作茂林兄的锦袍公子也瞧出褚枭状态不对，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看你这弟弟急的，定是把你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宋意谢过友人，转身便扶着褚枭的胳膊往楼下走。褚枭还有些发懵，脚步踉跄着被他带下楼，嘴里嘟囔着：“我没事……就是跑太快了……”
“是是是，你没事。”宋意半扶半搀着他，指尖触到他后背湿透的衣料，眉头又皱了皱，“下次阿九再传这种话，你先派人去瞧瞧，别自己闷头往前冲，万一真是圈套呢？”
褚枭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阶：“我当时哪顾得上……就想着你不能出事。”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宋意脚步顿了顿。他侧头看了眼褚枭泛红的耳根，心里软了软，语气也放柔了：“知道你惦记我。但你得记着，你这条命金贵着呢，比谁的都金贵。”
出了茶楼，宋意叫了辆马车，把褚枭推上去，自己也跟着坐进来。车厢里铺着软垫，褚枭一坐下就松了劲，靠着车壁直喘气。宋意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别着凉了。”
褚枭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阿九呢？我得找他算账去！”
“已经让他去账房领二十板子了。”宋意端起车夫备好的凉茶，递给他一杯，“保管打得他下次不敢乱传话。”
褚枭“噗嗤”笑出声，刚才那点紧绷的情绪彻底散了。他捧着茶杯，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被人这么护着念叨着，好像也不算太坏。
马车慢悠悠晃着，宋意怕他累着，没再说话。
到了宋府门口，宋意刚要扶他下车，褚枭却突然站起来，差点撞到头：“哥，晚上有酱肘子吃！”
宋意被他逗笑：“你啊！到现在都不忘记吃！”
“那……那我让厨房多盛一份！”褚枭梗着脖子，快步跳下车，往院里跑，“我去跟厨娘说！”
看着他像个孩子似的背影，宋意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暖意。他跟上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着，像是从来没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