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觉得令君叫习惯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张陵用布巾擦着刚采来的草药,把晒干的艾草捆成一束挂在梁上,解释道:“算不得什么炼丹,不过是机缘巧合。”他转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本泛黄的麻纸,封皮都磨掉了角,“前阵子偶然间得到这本古籍,里面杂七杂八记了些金石之术,一部分是炼丹,一部分像草药配伍的法子,还有一部分记载符箓镇邪之术。”
他指尖划过书页上模糊的字迹:“试了几次,丹药炼成了,其他也琢磨出些门道。山里湿气重,乡亲们常闹风寒,我就照着书上的法子,用艾草、生姜熬了符水——说是符水,不过是在水里浸了画过安神符的黄纸,图个念想罢了。”
褚枭凑过去看,见书页边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地方还画着奇怪的符号。“那这符水真能治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嘛。”张陵合上书,眼里带着点狡黠,“药汤是真的,能驱寒;符纸是个念想,能定神。山里人信这个,喝下去心里踏实了,病自然好得快些。”他指了指院外晒着的草药,“你看那些晒干的金银花、蒲公英,才是真正的‘灵丹’。”
褚枭恍然大悟,忍不住笑起来:“合着您这是借着炼丹的名头,在这儿开了个草药铺?”
“算不得铺,”张陵往锅里添了瓢山泉水,“不过是见人有难,搭把手罢了。倒是你,”他转头看过来,眼神深邃了些,“褚公子到此,总不是只为了看我熬符水吧?”
褚枭被问得一噎,挠着后脑勺干笑两声,眼神飘向院角的野菊:“嗨,真就是碰巧。我这不闲着没事,在江湖上瞎晃悠嘛,听说云锦山有位世外高人,就想着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他没再说下去,只含糊地摆了摆手。
张陵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慢悠悠道:“世外高人?”他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褚公子不就是吗?”
褚枭一愣,没反应过来。
“五年了。”张陵的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水里,“从江州初见,到如今云锦山重逢,整整五年。岁月在我身上刻满了痕迹,可褚公子……倒像是半点没变。”他上下打量着褚枭,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这般驻颜有术,不是高人是什么?”
褚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他带着系统穿越而来,时间于他而言,似乎真的格外宽容,五年光阴竟没在身上留下多少印记。被人戳破这点隐秘,他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粥碗边缘:“哪、哪有……张令君说笑了。”
张陵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把刚盛好的热粥递过去:“褚公子放心,在下还没糊涂到乱嚼舌根。”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你我相识一场,我虽不知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但也看得出,你绝非等闲之辈。就比如——神仙水!”
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混着淡淡的艾草香漫进鼻腔。褚枭双手捧着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他低头喝了一大口,软糯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点微甜的暖意,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一路的风尘仆仆,七日的辗转耽搁,仿佛都在这一口热粥里悄悄落了地。他抬眼看向张陵,对方正低头用布巾擦着药杵,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或许,有些秘密不必说破,有些等待不必追问。此刻的云锦山,这碗热粥,眼前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褚枭忽然觉得,张陵这所谓的“炼丹之术”,或许比任何奇术都高明——他炼的不是长生丹,是人心底的那份安稳。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空等。
褚枭正捧着粥碗发怔,听见这声“师傅”,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他循声望去,见门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拎着个药篓,里面装着半篓新鲜草药。
张陵抬头应了声,指了指褚枭,对年轻人说:“这位是褚公子,来做客的。”又转向褚枭,“这是我徒弟,长云。”
长云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目光在褚枭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低下头,耳根有点红:“褚公子好。”他声音很轻。
褚枭忙放下碗回礼,刚想说句“不必多礼”,就见长云转身从药篓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到张陵面前:“师傅,今儿上山采着些野蜜,您尝尝?”
布包打开,金黄的蜜块裹着花粉,甜香瞬间漫了满室。张陵拈起一小块,又递给褚枭:“尝尝,长云采的蜜,比镇上卖的纯。”
褚枭接过蜜块,指尖触到那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甜,忽然明白过来——这山里哪是什么世外高人的孤寂洞府,分明藏着人间最细的烟火气。张陵带徒弟学本领,阿竹采蜜敬师,而他这个不速之客,竟也被这暖意裹着,成了其中一员。
夜幕低垂,星河璀璨,细碎的星光洒在院中的石桌上。张陵和他的弟子去炼丹炉炼丹,褚枭一个人无所事事。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青耕,你说……张陵,他到底是我要找的人,还是说,他只是我任务清单上的一条线索?”“抱歉!宿主,系统仍在更新中。”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褚枭叹了口气,早该习惯的。他明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觉得这次或许能等来个明确答案,结果还是被这句冷冰冰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这系统,总能精准卡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比说书先生抖包袱还准时。
他往石凳上一靠,望着头顶的星河流转,脑子里却在打转:如果张陵真的是任务核心,那他要做成什么事,自己才算功德圆满?
张陵在炼丹,在帮百姓治病……这些事看着琐碎,却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总不能是让他和张陵一起看病吧?
“自古以来炼丹的都是道士……”他无意识地念叨着,忽然顿住——张陵信里写“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是《道德经》;医治百姓时说“顺其自然”,这是道家言语;就连他改良的“符水”,也带着几分道家养生的影子。
难道这任务,真的和道家有关?
褚枭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张陵要寻的“大道”,要建的“无为之地”,不正是道家追求的境界吗?或许所谓的“功德圆满”,不是要做成哪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看着张陵把这份理念落到实处,或者说他是道教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