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在江州盘桓了半月,把张令君可能去的地方摸了个遍——可打听来的消息都一样:没人见过张令君。
于是,褚枭开始了他的“浪迹江湖”。说是浪迹,其实更像漫无目的的闲逛。他没选官道,专挑那些蜿蜒的小路走,见着茶馆就进去歇脚,听南来北往的人扯闲话;路过集镇就凑个热闹,看杂耍班子翻跟头,或是蹲在卦摊前听先生胡侃。
在清河镇,他帮着药铺老板追回了被偷的药材,老板塞给他两包甘草,说泡水喝能安神;在落马坡,他撞见猎户和山匪抢猎物,撸起袖子上去帮忙,最后分了半只野兔子,架在火上烤得油滋滋的;在月牙渡,他看着撑船的老汉跟渔娘斗嘴,听着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结果被两人合伙泼了一脸江水;在杨柳镇当赤脚大夫,免费给百姓看病。他有灵泉空间,小病小痛手到擒来!这样也得了很多积分!
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却也奇异地踏实。他不再天天琢磨任务线索,反倒把张令君那句“无为之地”咂摸出点味道来——或许所谓的大道,本就不在什么隐秘的地方,而在这些烟火气里。
有时会写封家书捎给宋意报平安!
转眼间,五年已过。他这次来到江西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正蹲在面摊前呼噜噜吃面,忽然听见邻桌两个货郎在聊天。
听说了吗?云锦山有位道人,结庐炼丹。有时候免费赐丹药。你还别说,那丹药真有奇效。”
“哦?还有这等事?那一定是世外高人!”
“谁知道呢,我侄子从小有心疾,阿姊上山求药,每次都难得到。你猜怎么着?那人总爱说什么‘顺其自然’,该得到时,自然就能得到,万事不可强求,听得人云里雾里……”
褚枭舀面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顺其自然?怎么有点像张令君的行事作风!
不管了,万一呢?这就是万一呢?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桌子掀翻,几步冲到了货郎面前:“大哥!你们说的云锦山,怎么走?”
货郎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顺着这条路再走三天……哎,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面钱还没给呢!”
褚枭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小镇的暮色里。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这浪迹江湖的日子,总算要有点意思了。
说不定转过下个山头,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哪里看蚂蚁搬家呢!
褚枭那股火急火燎的劲儿过去后,倒像是被山间的清风洗了洗脑子,忽然就不那么着急了。
他找了棵老槐树下的青石墩坐下,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影上,倒生出几分闲情来。
“反正知道地儿,一时也跑不了,急也没用。”他对着空气嘟囔,像是在跟青耕说话,又像是在劝自己。
那所谓的“万一”,就像揣在兜里的糖,知道它在,心里就踏实,倒也不必时时刻刻拿出来舔。
他开始慢慢走,不再盯着路人打听,反倒学着张令君的样子,瞧见田埂上有老农插秧,就蹲在田边看半晌;路过村口的老槐树,见着几个娃娃在树下念书,就凑过去听两句,要是有哪个字念错了,还忍不住插嘴纠正。
太阳当头,褚枭在溪边洗手,撞见个采药的老汉崴了脚,他二话不说背起人就往镇上的医馆赶。老汉趴在他背上,絮絮叨叨说自己采的“还魂草”能治百病,又说山那头新来了个教书先生,不仅分文不取,还自己掏钱给娃娃们买笔墨。
褚枭听着听着,脚步没停,心里却亮堂起来。
就算那“万一”迟迟不来,这一路看的景、遇的人、听的故事,也像一颗颗珠子,在他心里慢慢串成了线。
褚枭踩着第七日的夕阳,终于踏上了云锦山的石阶。这些日子走走停停的,总算到了。
褚枭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上爬,快到山门时,瞥见石阶尽头立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倒像是武侠话本里那些隐于山林的高人。
“应该是求药寻丹的人?”褚枭心里嘀咕,脚下没停,打算打个招呼就往里走。他这几日听山下的人说,云锦山常有道人出没,说不定是哪位隐士在此修行。
可等走近了些,那人恰好转过身来,褚枭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人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袍,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刚采的草药,不是张令君是谁?
“褚公子,别来无恙。”张陵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点促狭,像是早料到他会来。
褚枭愣了半晌,才挠着后脑勺笑起来,几步跨到他面前:“张令君倒是会选地方,这山门跟您以前的县太爷府邸比,可清净多了。”他上下打量着张令君,见他气色红润,倒比在江州时更显精神,心里那点赶路的疲惫顿时散了,“看您这架势,是特意在这儿等我?”
张陵扬了扬手里的竹篮,篮底的草药晃了晃:“刚去后山采了点治风寒的药,想着今日有贵客到访,没想到是褚公子。褚公子,请!”
褚枭跟在他身后往里走,看着张令君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柴门,门后是个小小的院落,院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灶台上还冒着烟,窗台上摆着几盆野菊,倒比江州县衙的后院更像个家。
“山下都在传,云锦山藏着位炼丹的道人,能治百病,”褚枭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窜高,映得他眼睛发亮,“莫非就是令君?”
张陵笑着道:“褚公子,在下已辞官,莫要称呼我为令君,在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