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褚枭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眼里也漾开些真切的笑意。有这两样傍身，就算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北魏，他心里也踏实多了。
“宿主，资料已准备就绪，准备传输”
褚枭脑子里接收着资料，北魏自道武帝开国，至今已历七帝，如今冯太后临朝称制，孝文帝年幼……”
他如今身有官职在身，这层身份倒像是给前路指了个方向——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朝堂之上。就像当年追查张陵那般，看似散落的线索，总会在不经意间拧成一股绳，将前因后果串得明明白白。
只是这次，怕是不会像头一回那样顺顺当当了。
寻张陵，因周平而入局，以石头为引线，最终圆满完成任务。可眼下这北魏朝堂，冯太后与鲜卑旧族的角力藏在丹墀玉阶之下，汉臣与宗室的算计裹在奏折的字里行间，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七八副面具，说的每句话都像浸了蜜的钩子。
他这吏部侍郎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恰好能窥见各方势力的边角，却又摸不到真正的核心。那些看似无关的调任文书、看似寻常的朝会争执，说不定就藏着他要找的关联，只是不知要费多少心思，才能从这盘根错节的乱麻里，抽出那根关键的线头来。
褚枭倒了杯水喝着，刚出去的小厮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
那妇人梳着倭堕髻，乌黑的秀发盘成低垂的圆髻，插着一支雕有缠枝纹的白玉簪，簪尾垂着细细的青丝带。
她身着宽袖深衣，外披绛色织锦罩衫，衣摆与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纹，腰间系着朱红大带，带扣为鎏金兽面。足蹬双尖翘头履，鞋面绣着云气纹，显得雍容大方。
妇人一看见褚枭，眼泪就掉了下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哽咽道：“枭儿，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你发烧，烧了三天，真是急死阿母。”
褚修之跟在王氏身后，眼下乌青一片掩不住连日的疲惫，可落在褚枭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惯有的严厉，板着脸沉声道：“醒了就好。往后行事沉稳些，先管住自己的嘴。废太子那桩案子，也是你能随口议论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像是一块冰投入褚枭刚回暖的心头。
废太子案？
褚枭脑子里那股刚被传输进来的信息流瞬间翻涌起来——太和元年，冯太后以“禅位”为名逼献文帝退居二线，未满五岁的孝文帝登基，朝中暗流汹涌。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冯太后在从中作梗。
这案子是朝堂最讳莫如深的雷区，碰一下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竟然敢私论？
褚枭眉峰微蹙，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眼底的诧异。原主这胆子，是真不小。
“阿爷教训的是。”他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异样，“儿子前几日许是烧糊涂了，说了些浑话，往后再不敢了。”
褚修之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才哼了一声：“你当真是烧糊涂了？前日在吏部公房，你拿着废太子旧部的调任文书，跟郎中说‘此等人虽属旧党，却无实据牵连，骤然贬斥怕是寒了人心’——这话若是传到太后耳中，你这侍郎的乌纱帽，还有你阿爷我的项上人头，都得搬家！”
褚枭心头一凛。果然是这事。原主不仅议论了，还直接在公事上替废太子旧部说话，这简直是在冯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看来他这吏部侍郎的位置，当真是坐得岌岌可危。
王氏见褚修之眉头越皱越紧，褚枭虽垂着眼帘却指尖微微发紧，知道这父子俩再说下去怕是又要起争执，忙不迭上前一步，拉着褚枭的胳膊往屋外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枭儿刚醒，定是饿坏了。我昨儿就让庖厨煨了老母鸡汤，现下该是炖得酥烂了，我这就去瞧瞧，再让他们添两个你爱吃的水晶饺子。”
她说着，还不忘回头给褚修之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孩子刚好，别跟他置气”。
褚修之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只是依旧板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外间书房，临走时还撂下句：“安分待着，别乱跑。”
褚枭被王氏半拉半拽地拖到廊下，鼻尖果然飘来一股醇厚的鸡汤香，混着淡淡的姜味，勾得空了几日的肚子咕咕直叫。他看着王氏鬓角微乱的发丝和眼底掩不住的红血丝，心里忽然有些发沉——原主闯下的祸，终究是要这具身体的亲人来担惊受怕。
“阿母，我没事。”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王氏的手背，“方才是我说话冲了，阿爷别往心里去才好。”
王氏这才松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你阿爷就是那性子，嘴上厉害，心里疼你着呢。这几日你烧得迷迷糊糊，他守在你床边，三天就没合过眼。”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往后在你阿爷面前，别提什么废太子不废太子的，咱们褚家只求安稳度日，不求那些虚头巴脑的功名利禄，明白吗？”
褚枭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幸好阿爷是散官，这样就不会牵扯不清，危及生命。
褚枭想着不管这一世是什么模样，他想，总该有值得追寻的东西，就像第一世的张陵，就像那些记挂着“褚枭”的人。
属于第二世的故事，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