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笑了。他勒住马,望着县衙屋顶上重新升起的炊烟,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忙碌的沙陀兵和渐渐走出家门的百姓,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管将来有多少硬仗要打,至少此刻,他们守住了忻州城,守住了这些百姓的安宁。这就够了。
他调转马头,往李嗣源所在的方向走去。接下来,该商量怎么把这些粮食运出去,支援前线了。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就暂时压在心底吧——毕竟,路还得一步一步走,仗还得一场一场打。
李存孝看着李嗣源在忙鬼使神差道:“义兄,我们直接把黄巢赶出长安。”
李存孝的声音在忻州县衙的大堂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刚用袖子擦了把脸,溅在脸上的血污混着汗水,眼神却很决绝。
李嗣源正低头看着刚清点出来的粮草清单,闻言笔尖一顿,墨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个黑团。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劲的义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十三,你以为长安是忻州城?说打就能打下来?”
“怎么不能?”李存孝把毕燕挝往地上一顿,铁挝的尖端深深扎进青砖缝里,“黄巢的人在忻州就这点能耐,到了长安也未必多厉害。咱们沙陀铁骑一路南下,还怕他们不成?”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降雪的缰绳——黑马此刻正拴在大堂门口,时不时打个响鼻。刚才冲进忻州城的畅快还没散去,李存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烧,恨不能立刻翻身上马,一路冲到长安城下,把那黄巢从龙椅上揪下来。
“你啊。”李嗣源放下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忘了义父临走前怎么说的?黄巢手下有十万大军,长安城高池深,硬攻就是送死。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忻州,把粮草运往前线,等义父的主力到了再做打算。”
“可等义父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李存孝急得直跺脚,不又不能明说系统的事。他刚刚问了青耕,黄巢现在在长安城里忙着称帝,手下的将领个个骄横得很,正是打他措手不及的时候!
“大哥,时机稍纵即逝!”
李嗣源挑眉,听着他喊这声大哥很是受用,苦口婆心道:“十三,我只你能力顶尖,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厉害。战争虽然会死人,但是不能白白送他们去死。”
李存孝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赶紧摆手:“对不起,义兄,就是……就是我想快点结束战争,想让百姓安居乐业!你想啊,咱们这么点人就能拿下忻州,再多带点人,说不定能直接冲进长安,把黄巢的老窝端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降雪冲进长安城,毕燕挝横扫千军的场面。青耕在他脑海里也跟着起哄:“宿主说得对!历史上李存孝就有过十八骑破长安的壮举,现在正是机会!”
“胡闹!”李嗣源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也严肃了许多,“十三,你记住,打仗不是逞英雄。咱们沙陀军就这几千人,要是折在长安城下,谁去帮义父勤王?谁去保护那些等着咱们救命的百姓?”
他指着窗外,那里有几个沙陀兵正帮着百姓修补被烧坏的屋顶,孩子们围在旁边,怯生生地递上手里的野果。“你以为咱们打下忻州是为了什么?不只是为了粮食,更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还有人在跟黄巢打仗,还有人能护着他们。要是咱们为了一时痛快,把这点家底赔光了,这些人怎么办?”
李存孝的兴奋劲儿被浇了盆冷水,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他望着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想起刚才在巷子里救下的那个老者,想起那些缩在墙角、看到沙陀军服就眼含泪光的百姓,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他低声说,手里的毕燕挝也不那么用力了。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李嗣源的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勇猛,敢打敢拼,这是好事。可当将军的,不能只想着冲锋陷阵,还得想着身后的弟兄,想着那些指望咱们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地图,摊开在李存孝面前:“你看,长安在南边,咱们现在在忻州,中间隔着好几个州府,都是黄巢的地盘。就算咱们能冲到长安城下,粮草跟不上,援兵不到,到时候就是孤军奋战,死路一条。”
李存孝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通往长安的路。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锐气,多了点虚心。
“等。”李嗣源斩钉截铁地说,“等义父的命令,等后续的粮草和援兵。在此之前,咱们要守住忻州,清理周边的黄巢残兵,把这里变成南下的跳板。”他指着地图上忻州旁边的一个小镇,“明天你带一队人,去拿下这个镇子,那里有黄巢的一个粮仓,拿下了,咱们就能多撑些日子。”
李存孝看着那个小镇的名字,心里虽然还有点不甘,却也明白义兄说得对。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去!保证把粮仓给您拿回来!”
“记住,别硬来。”李嗣源又开始叮嘱,“那个镇子四周有护城河,先侦查清楚再说。要是对方人多,就回来等大部队,别逞能。”
“知道啦!”李存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义兄,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听号令!”
看着他又恢复了精神的样子,李嗣源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松了口气。这十三郎就是块璞玉,勇猛有余,沉稳不足,得慢慢打磨才行。
“刚才有事就大哥,现在无事就义兄?”
李存孝摸摸后脑勺,尴尬笑笑:“大哥,我先走了。”
李存孝扛着毕燕挝走出大堂,翻身上马。降雪似乎知道他要去办事,兴奋地刨着蹄子。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县衙的方向,又看了看南边——长安就在那个方向,像一颗遥远的星辰,吸引着他,也考验着他。
“青耕,”他在心里说,“看来想打长安,还得再等等。”
“嗯,宿主李嗣源说得在理。”青耕的声音带着点欣慰,“其实拿下那个小镇的粮仓也很重要,我刚查了,那里的粮食够咱们吃三个月,还能分给百姓一部分,能收买不少人心呢。”
李存孝笑了,一扬马鞭:“走!先去踩踩点,看看那镇子到底有多难打!”
降雪载着他,轻快地冲出忻州城,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首充满希望的序曲。虽然没能立刻冲向长安,但李存孝知道,每一步坚实的脚印,都在让他离那个目标更近一点。
而县衙里,李嗣源望着地图上长安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十三的渴望,也明白这乱世里,勇猛是最锋利的刀,但耐心,才是能让这把刀长久锋利的磨刀石。
长安的烽火还在燃烧,属于他们的征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