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怎么办？”李存孝舍不得这些好不容易夺来的粮草。
“命都快没了还管粮食！”李嗣源气得大骂，“我让弟兄们搬了几袋，剩下的烧了也不能留给黄巢！”
李存孝咬咬牙，知道李嗣源说得对。他对沙陀兵们吼道：“撤！跟我走！”
众人且战且退，李存孝断后，毕燕挝舞得密不透风，掩护着同伴往外冲。火舌已经舔到了屋顶，木梁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
就在他们冲出粮仓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粮仓的屋顶塌了下去，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独眼将领的惨叫声被埋在火海里，再也听不见。
李存孝跨上等候在外的踏雪，看着熊熊燃烧的粮仓，心里又痛又怒。李嗣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心疼，咱们能活着出来就好。这些粮食烧了，黄巢的人也别想得到。”
李存孝点点头，忽然注意到李嗣源的左臂缠着白布，渗出血迹：“大哥，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李嗣源不在意地摆摆手，“倒是你，刚才在里面太险了，再晚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瞒不住人。
李存孝感激道:“谢谢大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将军，发现不对劲！刚才从粮仓跑出来的黄衣兵，好像往西北方向去了，那边……是咱们忻州城的方向！”
李存孝和李嗣源对视一眼，都想到黄巢军的意图。
“不好！”李存孝心里着急道:“他们是想声东击西！忻州城空虚，他们要去偷袭！”
他心里一沉，想起忻州城里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想起那些帮忙修补房屋的弟兄，握紧了毕燕挝：“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嗣源拦住李存孝:“十三，别急，义父已坐镇沂州城了。为兄早就料到你会一头扎进小庄镇，义父一到，我就带三百人来接应。你这性子，见了仗就眼馋，准会忘了后路。”
李存孝的脸腾地红了，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出发前李嗣源叮嘱他不可莽撞……
“那……忻州城真的没事？”李存孝还是不放心，青耕刚才分析敌军动向时，语气里的焦灼可不是假的。
“放心吧。”李嗣源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义父带着亲卫营坐镇忻州，还调了五百弓箭手守城门，就凭那两百残兵？来多少灭多少。”他忽然笑了，“再说，义父还说了，要是连座空城都守不住，他这‘独眼龙’的名号，不如趁早摘了。”
李存孝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发寒。刚才在粮仓里被火逼得走投无路时，他真怕自己要交代在那儿，现在想来，若非李嗣源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那咱们现在……”
“追！”李嗣源斩钉截铁，“就算不能全歼，也得让他们知道沙陀军的厉害。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不打断他们的腿，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当他们回到忻州城，看着城门外的尸体，李存孝眉头紧锁。
李嗣源打趣道:“十三，你这表情是害怕还是心疼啊！”
“没有，大哥。”李存孝摇摇头，“就是觉得……他们也是爹娘生的。”
李嗣源沉默了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三，你记住，战场上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弟兄残忍。这些人跟着黄巢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没对百姓心软过。”他指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但也别赶尽杀绝，得让他们回去报信，让黄巢知道，沙陀军来了。”
李存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低头看向远处，忽然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青耕，那是什么？”
“好像是……尸体？不对，是尸体上的东西！”青耕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像是块金属，在反光！”
李存孝皱眉，翻身下马站着，示意两名亲兵去抬过来。片刻后，亲兵抬着一具尸体，正是刚才那个带队的将领。他怀里果然揣着块令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黑鹰，鹰爪下还踩着个“赫”字。
“是赫连铎的人！”李存孝瞳孔一缩:“他们和黄巢勾结了！”
李嗣源接过令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老狐狸，居然敢跟黄巢暗通款曲。看来义父说得对，鞑靼那边靠不住，咱们得早做打算。”他将令牌揣进怀里，“这东西得给义父送去，让他老人家定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将军，搜出个活口，说是想求见十三郎。”
“见我？”李存孝有些意外。
很快，一个矮小的，吓得瑟瑟发抖的黄衣兵被押了过来，看到李存孝，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将军饶命！小人有要事禀报！是关于……关于长安的！”
李存孝和李嗣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说。”李存孝冷声说道。
那黄衣兵哆哆嗦嗦地开口：“小人……小人是从长安逃出来的。黄巢登基后，天天杀人，连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弟兄都杀了好几个。最近……最近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说是能号令天下的宝贝，还派了最信任的义子去看守……”
“什么宝贝？”李嗣源追问。
“小人不知道……”黄衣兵哭丧着脸，“只知道那宝贝藏在长安城西的法门寺，看守的将领叫孟楷，是黄巢最狠的角色……”
李存孝心里一动。法门寺？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青耕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宿主，法门寺确实有宝贝！历史上那里藏着佛骨舍利，据说黄巢一直想得到它，用来巩固自己的统治！这个孟楷也确实是黄巢的头号猛将，打起仗来不要命！”
李存孝握紧了拳头。佛骨舍利他不在乎，但如果能拿下法门寺，说不定能给黄巢沉重一击。
“把他带回去，交给义父审问。”李嗣源显然也觉得这事不简单，对亲兵吩咐道。
他转身看向李存孝，眼里带着点期许：“十三，看来这长安之行，比咱们想的还要有意思。”
李存孝望着南方，长安的方向被云层遮蔽，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闪烁，吸引着他，也考验着他。
“大哥。”他忽然笑了，“等回到忻州，我想跟义父请令，去趟法门寺。”
李嗣源挑眉：“你想单干？”
“这次不了。”李存孝摇摇头，眼神亮得惊人，“我想请大哥跟我一起去。”
李嗣源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放声大笑：“好！只要义父答应，我就陪你去闯一闯这法门寺！”
前路迷茫，不知会遇见怎样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