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铎刚回到云州,脱里可汗的传令兵便跟着进来,将一卷用狼皮裹着的军令拍在案上。“可汗有令,命你三日内与黄巢使者定议,摆出联兵西进的架势,待李克用大军攻打长安时,你出手搅乱战局。”传令兵语气倨傲,目光扫过屋,像是在监视他的反应。
赫连铎垂着眼,手指抚过狼皮上粗糙的纹理,喉间低低应了声“遵令”。待传令兵掀帘离去,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脱里可汗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既要他当诱饵引黄巢入局,又要借李克用的刀盯着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赫连铎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泛黄的舆图,指尖顺着草原与中原交界的山脉滑动。
屋外传来通报,黄巢的使者到了。赫连铎迅速整理好神色,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迎了出去。使者是个身材精瘦的汉人,眼神锐利,一进帐便开门见山:“赫连大人,我家将军已把沙陀军赶出长安城,只要你率部从云州南下,牵制李嗣本的救援,关中之地到手后,云中六州尽归大人。”
赫连铎端起奶茶递过去,指尖却在暗中用力,将杯沿捏出一道细痕:“使者放心,我与脱里可汗已商量好,听命黄王吩咐。我们都不愿看着李克用独占中原。三日后,我必率部南下,只是……沙陀兵那边若有异动,还需黄王多多提醒。”他故意加重“黄王”二字,目光紧盯着使者的脸,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心中便有了数——黄巢也在提防着草原势力,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送走使者后,赫连铎独自站在屋中,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眼神变得深邃。黄巢想借他和脱里可汗的手削弱李克用,李克用想借脱里可汗的命令除掉他,黄巢则想利用他打开西进的缺口。三方各怀鬼胎,而他偏要在这夹缝中撕开一条生路。他拿起笔,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后手——一支由鲜卑旧部组成的死士,只听他一人号令。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像一头蛰伏的狼,正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他低声自语:“脱里、李克用、黄巢……这盘棋,该由我来落子了。”
长安城外,李克用在帐中看着地图。
“义父!”李存信急匆匆地走进来,脚下的步伐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凌乱,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忧虑和焦急,“密探来信,脱里可汗想两边讨好呀!他表面上与我们交好,暗中却又让赫连铎与黄巢勾勾搭搭,此举绝非善类,这可不是好事!若是我们不早做防备,只怕会陷入被动之中。”
李克用微微抬眼,打开信看了后,嘴角微微勾起,却无半分笑意,那笑容冷得像冬日里的刀锋,锋利而刺骨。他静静地凝视着李存信,那眼神中既有对当前局势的深思熟虑,也有对脱里可汗行为的愤怒与不屑。“老四啊!”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密信,“我本以为养的是一只鹰,一只能够为我巡猎长空、翱翔天际的雄鹰,没想到……竟是一头喂不饱的饿狼!一头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饿狼!”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炬,透过帐门望向那无尽的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脱里可汗在黑暗中暗自盘算的嘴脸,那张脸上充满了贪婪与狡诈。“可汗啊!”他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蔑视,“你是太小瞧赫连铎了!你以为他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吗?错了!他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虎,一只等待着时机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虎!”
就在此时,帐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一名密探低首入内,声音压得极低:“启禀主公,赫连铎已秘密调兵,已朝长安方向行来。”
李克用眸光一凛,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果然如此。赫连铎表面让脱里以为他与黄巢联络是受命形式,实则赫连铎是想稳住脱里,然后布下杀局。他要借脱里之手牵制我,自己却暗度陈仓,与黄巢图谋关中。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招借刀杀人!”
帐内烛火摇曳不定,那跳动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扭曲,像是一只随时会扑出的猛兽,充满了危险与威胁。
“传我命令,”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如雷霆蓄势,“令李嗣源李存孝率轻骑埋伏于黑沙谷口,等他们信号一动,便断其后路;再派细作混入脱里营中,散布赫连铎欲夺其草场的消息——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李存信眉头紧锁,掌心在佩刀柄上摩挲着:“义父,大哥领人去截杀赫连铎,那长安那边……”
李克用意味深长道:“老四,你真以为凭咱们这点兵力,能稳稳拿下长安?”
李存信一愣,眼里满是不解,愣愣地望着义父——沙陀铁骑踏遍河朔,何曾有过这般迟疑?
“太天真了。”李克用嗤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案几,木纹里还嵌着去年征战时的血渍,“黄巢军若真那么好对付,咱们的皇帝也不会一路逃到蜀地,连祖坟都顾不上了。”他抬眼看向帐外,微风正拍打着旌旗,“你可知,咱们为何偏要把营扎在长安城外的兴平?”
李存信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缩:“义父是想……想和那人合作?”
“谁不想往高处走呢?”李克用没直接回答,慢慢往杯中倒酒,而后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的声响在帐内格外清晰。他放下空盏,“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拔掉赫连铎这颗扎在云州的钉子。至于长安……”
他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烛火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等收拾了北斗营,有的是功夫慢慢盘算。”
李存信望着义父眼中深藏的锋芒,忽然明白——义父藏着一步险棋,只等赫连铎这颗棋子落地,便能牵动整个关中的风云。
朔州伏兵:盐利反间破赫连
朔州城外,杀虎口两侧树林郁郁葱葱。李嗣源身披玄色皮甲,按剑立在断崖后,目光扫过下方蜿蜒的官道——这是云州南下长安的必经之路,赫连铎的三万大军昨夜已过马邑,今日午时便会踏入这片埋伏圈。
“大哥。”李存孝走到李嗣源身边低声道:“脱里可汗的五千骑兵真会如约而至?他们毕竟是同族,岂能单凭一封书信反水?”
李嗣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亲兄弟都可为高位自相残杀,何况同族?撕起来最是容易。你且看着,赫连铎自以为勾结黄巢贩卖私盐,能赚得盆满钵满,却不知这盐罐子,早被我递到了脱里可汗面前,义父与脱里可汗的协议内容之一就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