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远处烟尘滚滚,赫连铎的中军大旗已然出现。黑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先锋骑兵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李嗣源抬手按住腰间号角,目光转向西北方——那里,正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脱里可汗的金狼旗在烟尘中浮现时,赫连铎正勒马在队伍中央。他见前方山岗异动,正要下令戒备,却瞥见侧面草原上疾驰而来的鞑靼骑兵,领头的是脱里可汗弟弟阿泽日。顿时松了口气,大笑道:“阿泽王乃鞑靼雄鹰,可汗有心了。您来得正好!待我们等杀进长安,黄巢许诺的盐利,分可汗三成!”
阿泽日策马奔至阵前,却未靠近赫连铎,反而勒马停在两军之间。他身披金色狐裘,手中马鞭直指赫连铎,声如洪钟:“赫连铎!你勾结黄巢,私贩官盐,劫掠草原商队,以为我不知道?”
赫连铎脸色骤变:“阿泽王何出此言?我与可汗约定共助黄巢,何来私盐之说?”
“何来?”阿泽日从怀中掷出一卷帛书,“这是你与黄巢的盐货契约,上面写着每月从云州运盐三万石,换黄巢的军械粮草。你赚得富可敌国,却让我鞑靼部替你挡着唐军侧翼,当我们是傻子?”
他猛地回头,对李嗣源方向高声道:“李将军所言非虚!此等背信弃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赫连铎又惊又怒,指着阿泽日说道:“阿泽王,别中了南方狐狸的离间计?忘了去年是谁借你粮草度过雪灾?”
“粮草可汗已加倍奉还!”马鞭一挥,“今日,我要的是你的项上人头,还有你私藏的盐利!”
话音未落,鞑靼部骑兵已然拔刀,朝着赫连铎的侧翼猛冲过去。赫连铎的军队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李嗣源一声令下,山岗上的伏兵齐齐起身,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赫连铎的大军被夹在山岗与草原之间,进退不得,阵型瞬间大乱。
赫连铎挥剑砍倒两名冲来的克烈骑兵,怒吼着冲向阿泽日:“笨蛋!我杀了你!”
阿泽日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剑锋,手中弯刀顺势劈出,削断了赫连铎的马缰。赫连铎坐骑受惊跃起,将他掀翻在地。李嗣源见状,双腿一夹马腹,手提长枪疾驰而下,枪尖直指赫连铎心口。
“赫连铎,你的盐路断了,你的性命也该断了!”李嗣源的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刺来。
赫连铎狼狈爬起,举剑格挡,却被长枪震得虎口开裂。他望着四周溃散的军队,听着士兵的哀嚎,眼中满是绝望:“是我瞎了眼,竟信了黄巢的鬼话,还引狼入室……”
“你不是引狼入室,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李嗣源手腕一翻,长枪穿透了赫连铎的胸膛,“私盐之利,从来都是催命符。”
赫连铎轰然倒地,不甘地看着阿泽日。阿泽日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说道:“你在想鲜卑旧族的死士为何没出现?你不是说过利益至上吗?”
赫连铎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失去主将的军队彻底崩溃,士兵们或逃或降,杀虎口下的官道被鲜血染红,与葱绿的树林形成奇异的景色。
阿泽日策马来到李嗣源身边,看着赫连铎的尸体,笑道:“李将军果然守信,赫连铎的盐库,你我各分一半?”
李嗣源收枪颔首,目光望向南方长安的方向:“脱里可汗要的是盐利,我要的是扫清南下之路。从此,云州到长安,再无赫连铎这颗绊脚石。”
朔风掠过战场,卷起漫天血腥,远处的金狼旗与李嗣源的玄甲在阳光下交相辉映,一场因私盐而起的反间计,终以伏兵大胜落幕。
李存孝将毕燕挝往地上一顿,铁挝入地半寸,震得脚边的碎石子都跳了跳。他望着阿泽日带着鞑靼骑兵消失在林道尽头的背影,喉结滚动着,语气里满是憋闷:“大哥,你看这仗打的!我倒成了看客,连刀都没机会出鞘!”
李嗣源正擦拭着腰间的横刀,刀刃映着他平静的侧脸:“急什么?义父要的是赫连铎的人头,又不是让咱们当先锋拼命。现在北斗营已不是威胁,黄巢失去盟友,我们攻打长安又多几分胜算了。”
“怕什么?”李存孝猛地转身,甲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咱们沙陀铁骑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脸色打仗?”
李嗣源收起横刀,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有机会的。义父让咱们联合脱里可汗取赫连铎性命,就是等着捡便宜。你没发现吗?阿泽日走的时候,看咱们的眼神里带着忌惮——他怕咱们抢了头功呢。”
李存孝挑眉,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这么说,义父早就算好了?”
“不然你以为,脱里凭什么心甘情愿替咱们出力?”李嗣源望着隘口外盘旋的鹰,“这天下的仗,从来不是只靠力气打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丝笑意,“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大哥可不会跟你抢。”
风穿过隘口,卷起李存孝的战袍下摆,毕燕挝的倒钩在阳光下闪着凶光。他攥紧铁挝,忽然觉得战争随时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而且又是你来我往的算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