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将空碗往案上一掷，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眼里的笑意里裹着锋芒：“赫连铎这只狡猾的狐狸，总算成了刀下鬼！”
他起身踱了两步，虎皮靴踩在地上，声音陡然提了几分：“他一死，脱里那厮就像被剁了左胳膊——没了北斗营在云州掣肘，鞑靼人想往南挪一步，都得看咱们脸色！”
李嗣源接过话头，指尖点在案上的舆图：“脱里本就靠着赫连铎的北斗营牵制咱们的侧翼，如今左臂一断，他在漠南的草场都坐不稳。往后要战马、要盐铁，只能乖乖来求咱们。”
“还有黄巢！”李存孝猛地将毕燕挝顿在地上，铁爪深深抠进泥土。
李克用端起新斟的酒，对着众人举了举：“脱里失了臂助，黄巢没了后援，这天下的乱局，该由咱们来捋顺了。”酒液入喉的瞬间，他忽然低笑，“当年父亲说过，沙陀人的刀，既要斩得断敌人的脖颈，也要拎得清天下的轻重。你们今日，没丢他的脸。”
李嗣源上前一步，说道：“义父，昨夜细作回报，黄巢的禁军在朱雀门内械斗了一场，说是粮官克扣军粮——没了外援，内部先乱了阵脚。”
“乱得好。”李克用抓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在衣襟上，“存孝，你那毕燕挝磨利些，不久后随我攻城。让黄巢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儿”
李存孝把毕燕挝往地上一顿，铁爪深陷泥土，眼里的悍气烧得更旺：“早就等不及了！上次让他用百姓性命威胁我们，这次定要把他钉在长安城墙上！”
李克用摆了摆手说:“在等等，陛下在成都诏令各地藩镇出兵勤王，现下邠、岐、鄜、夏等州的唐军纷纷向长安周边集结，我们等他们一起。”
李嗣源忧心道:“义父，各地藩镇之人必有异心，还是小心为妙。”
李克用明白道:“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夜色沉沉，兴平城外的军营里，篝火跳动着橙色的光。朱温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唐军的营地，那里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吞噬夜色的火龙。
“大人，夜风凉，小心伤身。”敬翔缓缓走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
朱温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只是轻轻一抖，任由它落在臂弯。“敬先生，你说……这天下，究竟会落入谁手？”
敬翔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大人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朱温转过身，盯着敬翔：“黄巢虽势大，但不过是昙花一现。他的手下，多是乌合之众，今日还在同一条船上，明日便可能各奔东西。”
“大人看得透彻。”敬翔点头，“黄巢军虽号称百万，但缺乏长远规划。长安虽得，却四面受敌。更重要的是，他未能安抚民心，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朱温叹了口气：“我在兴平与唐军对峙数月，眼见他们援兵不断，而我军却粮草渐缺。若再如此下去，恐怕……”
敬翔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大人，我近日听闻河东李克用，已率沙陀骑兵驻扎在兴平，是不是大人有其他想法？”
“先生怎么看？”
敬翔认真道:“”此人独眼龙，麾下鸦军，黑衣如潮，战斗力极强。若能与他联手，必能大破黄巢。”
朱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克用……我久闻其名。只是，此人桀骜不驯，双方合作怕是不那么顺利？”
“大人只需示好，不必强求。”敬翔分析道，“当前局势，李克用最需要的是立功机会，而大人最需要的是摆脱黄王，强大援军。这是互利共赢之事。”
朱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敬先生，你总是能在迷雾中为我找到方向。好，就依你之计。我会派人联系李克用。”
敬翔躬身行礼：“大人英明。乱世之中，唯有识时务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相视一笑，营帐外的篝火噼啪作响，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云际会而兴奋不已。
李存信拿着密信:“义父，朱温约您相见。”
李克用沉思片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黄昏时分，渭水之畔的一座驿馆里，烛火摇曳。朱温早已在堂中等候，他穿一袭深色锦袍，面色沉稳，手指却在杯沿轻轻摩挲，像是在掂量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马蹄声，随后戛然而止。片刻后，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着尘土卷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左眼微阖，目光如鹰，鼻梁高挺，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就是李克用。身后数名黑衣骑士，犹如影子般立在门口，沉默不语。
朱温起身，拱手笑道：“久闻李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李克用目光在朱温脸上停留片刻，缓缓落座，语气淡淡：“朱大人客气。乱世相逢，各为其主罢了。”
侍者奉上酒，二人举杯相碰，清脆一声，却在空气里留下一丝紧绷。
朱温放下酒杯，缓缓开口：“黄巢虽势盛，然长安已四面受敌。若李大人愿与我携手，必能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