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关暂时算是过去了。他看向冼挺吩咐道：“阿兄，你派两个人留在这里，再让人去查查这些兽群的踪迹是从哪来的。我先回去了，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是，渠帅。”
转身离开时，褚枭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像冬日的阳光，冷而沉重。他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马。直到翻身上马，坐稳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原来，当个首领，真的这么难。
马蹄踏过松软的土路，扬起阵阵尘土。冼挺按捺不住怒火，猛地勒住马，与褚枭并驾齐驱。他是冼英的堂兄，性子最为刚烈，此刻满脸通红，粗声道：“渠帅！您刚才就该硬气些！獠人明摆着是故意找茬，那驱赶鹿群的事一看就是他们自导自演！您还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懂什么叫道理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马鞭狠狠抽了下马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两个月，他们抢了我们东边的两个猎场，族里的老人孩子都快没肉吃了！这次他们又打西山坳的注意，下次保准又要惦记别的猎场！您这次退让，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变本加厉！这窝囊气，我受不了，族里的兄弟们也受不了！”
褚枭放缓马速，看着冼挺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又扫了眼身后跟着的护卫——他们虽然没说话，但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和冼挺相似的神情，显然也憋着一股火。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阿兄，我知道大家委屈。猎场被抢，谁心里都不好受。可你想过没有，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把那两个猎场抢回来，事情就能彻底解决吗？”
冼挺一愣：“抢回来他们就不敢再放肆了！”
“未必。”褚枭摇头，“这次我们抢回来，下次他们还会再抢。他们人多，我们也不弱，打来打去，只会两败俱伤。今天你杀了我族的人，明天我屠了你家的寨，冤冤相报，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指着路边田埂上正在劳作的几个俚族农人：“你看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图的是什么？不过是能安稳种出粮食，让家里人吃饱穿暖。要是我们天天跟獠人打，田没人种，猎没人打，老人孩子养不活，就算抢回十个猎场，又有什么用？”
冼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褚枭的话堵了回去。他看着那些在田里忙碌的身影，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些，只剩下满心的憋屈：“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族里的人还等着您拿主意呢！”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褚枭的眼神沉了沉，“但不是靠抢。”
他凑近冼挺，压低声音：“獠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打仗。这次挑事的，恐怕只是其中一部分主战的人，就像刚才那个独眼首领，还有他身边几个一直煽风点火的。大多数獠人，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冼挺皱眉：“您怎么知道？”
“刚才对峙的时候，我看到有几个獠人往后缩，眼神里都是怕事的样子。”褚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们部族内部，未必是一条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被抢的猎场，我们得拿回来，但不是硬抢。你先派人去查查，那个独眼首领在獠人里的威望如何，有没有人不服他？”
冼挺虽然还是觉得直接抢回来更痛快，但看着褚枭条理清晰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降了些：“查这些做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褚枭的目光望向远方，“如果他们是因为缺粮才抢猎场，我们或许可以想别的办法解决，比如……用我们多余的粮食，跟他们换猎物？如果那个独眼首领不得人心，或许可以找他们部族里主和的人谈谈。”
“用粮食换？”冼挺瞪大了眼睛，“我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再说，跟獠人做交易，他们能信得过吗？”
“所以才要查清楚。”褚枭拍了拍冼挺的肩膀，“阿兄，硬打是下策，能不打就不打。但要是他们真的给脸不要脸，非要逼我们动手，我们也绝不手软。只是现在，我们得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又能拿出什么办法，让双方都能过得去。别忘了还有黄氏部落，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冼挺沉默了。他看着褚枭，突然觉得这位妹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过去的她虽然也有智谋，但更多的是雷厉风行的果断，不像现在这样，能沉下心来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他不得不承认，冼英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马蹄声再次响起，队伍继续朝着村寨的方向前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褚枭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解决部族之间的矛盾，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