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面是靠打出来的,还是靠让人信服挣来的?”褚枭反问,“蒙副首领若真要打,我冼部奉陪到底。只是今日一战,你黑岩寨能剩下多少人?我冼部又要折损多少弟兄?等我们两败俱伤,西边的狼山部、北部的黄氏部落会不会坐收渔利,吞并你我两家?”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蒙尕头上。狼山部和黄氏部一直对黑岩寨和冼部的地盘虎视眈眈,这是公开的秘密。
褚枭又看向周围的獠人:“诸位都是黑岩寨的族人,你们愿意为了蒙副首领的一时意气,让妻儿老小无依无靠吗?去年的瘟疫之苦,你们忘了吗?”
不少獠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寨门的方向,眼神里露出犹豫。
蒙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长矛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褚枭说的是实话,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拉不下脸。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冼渠帅说得对,不能打。”
众人分开一条路,只见蒙老丈拄着拐杖,在两个后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看了蒙尕一眼,沉声道:“还不把兵器收起来?”
蒙尕虽不甘,却不敢违逆叔公的命令,悻悻地扔掉了长矛。
一场一触即发的血战,就这样被冼英(褚枭)的一声喝止与几句话化解了。
褚枭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蒙老丈和蒙虎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褚枭不自觉地看着两人,他有种直觉,蒙虎在扮猪吃老虎。如果真是废物,蒙尕怎么可能没有把副字去掉!
蒙老丈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干枯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摩挲着。他先是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冼挺,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蒙尕,最后将目光落在褚枭身上,缓缓开口:“冼渠帅既说了赔偿,老夫便信你一次。”
他颤巍巍地抬起拐杖,指向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獠人:“老七,你去清点伤亡和损毁,记清楚了报给我。”
“是,老丈。”山羊胡应了声,立刻带着几人忙活起来。
褚枭适时补充道:“长老,我方受伤的族人,还请允许我带回医治。至于獠人伤员,我会留下最好的伤药,若有需要,冼部的巫医也可过来帮忙。”
蒙老丈点点头:“理应如此。”
蒙尕在一旁听得咬牙,却被蒙虎悄悄拉了把衣袖——叔公都发话了,他再闹就是自讨没趣。
蒙尕忍不住啐了一口冷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真当自己能翻起什么浪?一介女流,能有多大能耐?”
他原以为蒙虎会附和几句,毕竟今日被一个女子压了风头,任谁心里都不会舒坦。
谁知蒙虎只是眯着眼,盯着蒙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接话。
这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最让蒙尕窝火。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对方轻飘飘地晾在一边,连带着方才被冼英压制的郁气也一并翻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蒙尕猛地提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别以为你是首领我就怕你!我说错了吗?难道你觉得那个冼英真有什么了不起?”
蒙虎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阿尕,动动脑子。能力与性别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寨子里正在收拾残局的妇人,她们正麻利地包扎伤员、搬运东西,动作比不少汉子还要利落。
“还有,别轻易贬低女子。”蒙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们的阿母,我们的姊妹,哪个不是撑起半边天的?生养族人,打理寨务,哪样不需要她们?她们才是最伟大的。”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蒙尕脸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自己的阿母,当年在饥荒时靠挖野菜养活了三个孩子;蒙虎的阿母,更是在抵御狼山部入侵时,举着砍刀守在寨门最前线。这些,他怎么忘了?
只是长久以来,部族里向来是男子主事,他便下意识觉得女子不如男,方才那句话不过是脱口而出的习惯,却被蒙虎当众点破,戳得他脸颊一阵青一阵红,像是被人扒了层皮。
“我……”蒙尕想辩解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看着蒙虎平静的眼神,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能悻悻地别过脸,“我懒得跟你说。”
方才冼英在空地上那几句话,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给了黑岩寨台阶,又护住了自己人,那份镇定与胆识,连许多部族首领都未必具备。
“一介女流?”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个冼英,恐怕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