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回想这几日与冼挺的接触。虽与冼英是亲兄妹，但此人性格刚烈，甚至有些鲁莽，不过每次面对自己时，虽有不满，却从未流露出“有恃无恐”的底气，更像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的匹夫之勇。希望这次不要良成大祸！
褚枭想了解更多蒙虎等人情况问道:“青耕，蒙尕獠人部族里的势力如何？他和蒙虎的关系，仅仅是正副首领吗？”
青耕的声音很快响起：“蒙尕的父亲曾是獠人的二首领，在一次部族冲突中为保护蒙虎的父亲战死，立下过赫赫战功。蒙虎的父亲感念其恩，对蒙尕多有照拂，去世后让蒙虎照顾他，蒙虎坐上首领位置，把副首领的位置给了蒙尕，甚至允许他参与核心议事。在部族年轻一代中，蒙尕因勇猛善战，追随者不少。起初都觉得他不错，他因冒进，后来有部分人都不喜他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父辈的情面不好明目张胆甩他脸色。他在长老会中没有实权。”
褚枭心中了然。原来是靠着父辈的功勋和自身的勇武积累了些人气，加上族中长辈的纵容，才让他敢如此放肆。这并非现代意义上的“权力架空”，更像是部族内部长期形成的一种微妙平衡——首领需要依靠蒙尕这样的勇将震慑外敌，而蒙尕也仗着父辈余荫和自身势力，敢于对首领的决策提出质疑。
放到中原王朝，这或许是“以下犯上”，但在俚族这样的部族社会里，更像是一种“强者为尊”的潜规则。只要蒙尕的行为没触及部族根本利益，或是得到部分族人的默许，首领往往会对其有所容忍。
他们应该算是部族治理中难以避免的矛盾——稳健派与激进派的冲突，不同权力根基者对“部族利益”的不同理解。
想通这一点，褚枭有些宽心，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蒙尕的鲁莽只是表象，真正棘手的是獠人部族内部潜藏的分歧。这次若处理不好，不仅会激化两族之间的矛盾，还可能让冼部内部产生裂痕。
“加快速度！”他扬鞭抽马，心里已有了计较。抵达黑岩寨后，首要之事不是问责冼挺，而是先稳住局面，绝不能让冲突扩大。至于冼挺……得让他，也让所有族人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为部族好”。
马蹄声愈发急促，前方隐约可见黑岩寨的轮廓，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开一丝血腥味。
离黑岩寨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喊杀声，褚枭的心悬得更紧。他勒住马，让护卫队放慢速度，自己则翻身下马，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观察寨内动静。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材矮壮的獠人正指挥着部分族人后退，与蒙尕所带领的主战派形成明显分歧。护卫中有人认得那矮壮獠人，低声道：“渠帅，那是獠人的首领蒙虎。”
褚枭的目光落在蒙虎身上。只见他几次试图靠近蒙尕，似乎想说什么，却都被蒙尕挥手推开，甚至被蒙尕身边的亲信推搡了几下。
“蒙尕身为副首领，为何敢当众违逆蒙虎？”褚枭眉头微皱，心里的疑问再次浮现，透着不同的诡异。
他想起方才路上对獠人部权力结构的分析，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蒙尕敢与正首领蒙虎对着干，他们獠人族存在分歧，他的机会来了。
前方的喊杀声突然变弱，似乎是冼挺带来的人被围困了。褚枭不再犹豫，对护卫队道：“跟我进去，只劝架，不伤人，先把冼挺他们带出来！”
他知道，此刻蒙尕与蒙虎的矛盾，或许正是他化解危机的契机。
黑岩寨的空地上，刀光剑影正乱作一团。冼挺带来的后生们虽勇猛，却架不住獠人熟悉地形，渐渐被围困在中央，已有几人受伤倒地。蒙虎手持长矛，正狞笑着逼近冼挺，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住手！”
一声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声骤然响起，像一道惊雷劈在混乱的人群中。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褚枭站在寨门入口处，一身麻布衣衫在风中微微扬起，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冼部护卫，个个神情肃穆。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蒙尕和冼挺身上，眼神冷得像山涧的寒冰。
冼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慌乱——他没料到渠帅来得这么快。
蒙尕则皱起眉头，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冼渠帅？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请！你冼部的人闯我黑岩寨，伤我族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账自然要算。”褚枭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刀算。”
他一步步走进空地，目光扫过受伤的俚族后生和獠人，最后停在冼挺身上：“阿兄，谁让你带人行事的？我有没有说过，一切听我号令？”
冼挺被他看得低下头，脖子却还硬着：“渠帅，是他们先抢我们猎场，辱我族人……”
“我让你带人行凶了吗？”褚枭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你这一闹，多少弟兄要为你陪葬？你这是为部族出头，还是在给部族招祸？！”
一连串的质问让冼挺哑口无言，脸上的慌乱变成了羞愧，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他带来的后生们见渠帅动怒，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蒙尕见状，心里暗骂一声“晦气”，却依旧梗着脖子道：“冼渠帅这是想护短？你族人闯我村寨，伤我弟兄，一句‘不许动手’就想算了？”
“自然不能算了。”褚枭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蒙副首领，阿兄带人闯寨，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和受伤的獠人赔罪。伤了的人，我们冼部负责医治；损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不仅蒙尕愣住了，连獠人里的主和派都露出惊讶之色。
蒙虎趁机上前一步，拱手道：“冼渠帅果然明事理。阿尕，既然冼渠帅都这么说了，不如……”
“首领休要多言！”蒙尕厉声打断他，“这不是赔罪就能解决的事！今日若不教训他们，我黑岩寨的脸面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