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眠看着逼近的刀锋，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输了！输给冼英那个丫头，我认！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安稳了吗？岭南各部族的野心，汉官的算计，迟早会让你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冼挺的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风渐渐停了，鹰嘴崖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胜利者的喘息声。蒙虎看着狼山部残余被一一肃清，对冼挺道：“黄天雄那边，也该收尾了。”
冼挺点头，望向冼部的方向，心中对冼英充满了敬佩。这场横跨数个部族的连环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最终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这份智谋与魄力，确实配得上“渠帅”二字。
而此刻的冼部营地，褚枭正展开冯宝派人送来的信。看到那句“冯宝在高凉候佳音”，她指尖轻轻拂过信末的桂花花瓣，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障碍已除，前路终于明朗。
晨露还挂在营地边缘的草叶上，褚枭正蹲在园中侍弄那几株从高凉城带回来的素心兰。她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的尘埃，动作轻柔，与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木捧着刚收到的捷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渠帅，冼挺阿兄他们在鹰嘴崖大获全胜，狼山部全军覆没，木眠也被斩杀了！”
褚枭“嗯”了一声，依旧专注地看着那几株兰花：“知道了。”
“可……”阿木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族人们都等着您下令呢！现在士气正盛，正好趁势拿下黄氏，永绝后患啊！”她想不通，连狼山部都能一举歼灭，为何偏偏对黄氏手软。
褚枭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阿木愣了一下，“然后我们就占领黄氏的地盘，把他们的盐井和猎场都收回来，让他们再也不敢跟冼部作对啊！”
“拿下黄氏，需要多少人手？”褚枭又问，语气依旧淡淡的。
“至少要出动一半青壮吧……”阿木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但我们刚打了胜仗，大家不怕死！”
“死多少算不怕死？”褚枭的目光扫过寨子，那里有正在修补藤甲的老人，有带着孩童晾晒兽皮的妇人，“黄氏经营多年，寨墙坚固，就算我们能拿下，也要折损多少弟兄？这些弟兄的家人，谁来安抚？”
阿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只想着胜利，却没想过胜利的代价。
“狼山部欺负弱小，他们与獠人本是同族，因叛变而自立门户，如今灭他，自有蒙首领管辖，周边小族也会拍手称快。”褚枭缓缓道，“可黄氏呢？那是代代相承的大族，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灭的。他们现在失去狼山部与周边其他小族的信任，就如惊弓之鸟。只是他们安分守己，不为非作歹，我们可以相安无事走下去。”
她走到阿木身边，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你看这些山，一座连着一座，部族也一样。我们不可能把所有部族都灭了，与其结仇，不如留一线余地。”
“可万一他们反过来打我们呢？”阿木还是不放心，“黄天雄那个人，阴险得很。”
“他不敢。”褚枭的语气带着笃定，“狼山部的下场就在眼前，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现在动冼部，等于自取灭亡。”她顿了顿，补充道，“派人去黄氏传个话，就说冼部无意开战，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过去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但若是再敢挑衅，狼山部就是例子。”
这是恩威并施——既给了黄氏台阶，又亮出了獠牙。
阿木看着褚枭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渠帅不是手软，而是看得更远。灭一个部族容易，难的是让所有部族都不敢轻易挑衅，这才是真正的安稳。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阿木用力点头，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褚枭重新蹲回兰花前，看着那几片舒展的新叶，唇角微微上扬。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靠杀戮得来的。她要的，不是血流成河的岭南，而是能让冼部族人安稳生活的家园。
至于黄氏，只要他们识趣，便让他们暂且苟存。若不识趣……她指尖轻抚过一片带刺的兰叶，眼神微冷。她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