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握着刀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们为了勾结汉官，杀了我们多少獠人？现在又想勾结对岸的越族，真当我们獠人是好欺负的？这次我来，就是要亲手斩了那些余孽，为阿爸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冼英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蒙老丈让蒙虎来，不仅是为了响应她的号召，更是想借这次机会，了结獠人与黄氏的旧怨。这样也好，共同的仇敌，往往是最牢固的纽带。
“黄氏余党现在躲在鹰嘴崖，勾结了越族的小股势力，想趁冯公在罗州立足未稳，搅乱岭南，可惜，他打错算盘了。”冼英指着舆图上的鹰嘴崖，“他们以为那里地势险要，我们奈何不了他们，却不知崖后有一条暗河，是獠人以前采盐的通道。”
蒙虎眼睛一亮：“你说的是‘一线天’？那地方只有我们寨里的老人知道，水浅的时候能走船！”
“正是。”冼英点头，“我打算让冼挺带一队人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带獠人弟兄从暗河绕过去，断他们的后路。”
“好！”蒙虎拍着胸脯应下，“就这么办！保证把那些杂碎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着冼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冼渠帅，以前我总觉得，俚族和獠人天生就是对头。但现在我信了叔父的话，你是真心想让岭南安稳的人。只要你能让黄氏余党付出代价，以后黑岩寨就跟冼部一条心，你指哪，我们打哪！”
冼英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碗：“不是冼部，是我们。俚族、獠族、还有汉家，都是岭南的人。只有抱成团，才能守住这片土地。”
蒙虎重重点头，与她碰了碰碗，两碗米酒一饮而尽，带着一股同仇敌忾的烈气。
寨外，阳光正好，冼部的弟兄与獠族的勇士在营地里说笑，俚族的铜鼓与獠族的牛角号合奏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冼英知道，岭南的安稳，从来不是靠某一个部族的力量，而是靠这样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一次次的心意相通。
黄天雄躲在鹰嘴崖的石窟里，听着外面冼部与獠人战士的呼喝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花了三个月才说动的越族长老，怎么会在最后关头反戈一击？
“首领，冼英的人已经堵住了后山的路！”心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沾着血，“他们……他们举的是冼字旗！”
黄天雄猛地踹翻身边的陶罐，陶片四溅：“不可能！我给了长老三箱银锭，还有前朝的玉印，他明明答应过会助我杀了冼英和獠人！”
话音未落，石窟外传来熟悉的笑声，冼英的声音透过岩壁传进来，清晰得像在耳边：“黄首领怕是忘了，越族的圣地‘月神潭’，去年大旱时差点干涸，是冯刺史让人引渠引水才保住的。你用银锭换人心，他用活命之恩换信任，孰轻孰重，长老分得清。”
黄天雄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确实听说过月神潭的事，却只当是冯融沽名钓誉的手段，从未放在心上。
“还有你派去联络临海寨的人，”冼英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怕是已经成了越族庞首领的阶下囚。其实冯刺史还没任罗州刺史时，就已经与越族首领处好关系。你以为你那点儿蝇头小利能有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剐着黄天雄最后的希望。他踉跄着后退，撞在石壁上，才发现身后的暗门早已被堵死——那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此刻却成了困死自己的坟墓。
“黄天雄，”蒙虎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冽如冰，“你勾结外敌，屠戮獠寨，贩卖私盐，桩桩件件都记在账上。现在放下武器，还能留你全尸。”
石窟外的火把照亮了洞口，黄天雄看清了外面的阵容——冼挺身后的士兵举着汉、俚、獠各族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我输了……输得彻底……”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抵在了自己的心口，“我黄天雄纵横岭南五十多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
匕首落下的前一刻，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击落了他手中的武器。冼英收弓而立，冷冷道：“你的命，得留给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来审判。”
绳索缠绕而上的瞬间，黄天雄最后望了一眼星空——那片他曾想独霸的天空，此刻正被各族旗帜分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