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的“咕咕”声越来越响,像是在抗议主人的忽视。褚枭摸了摸空荡荡的腹部,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进过半点吃食,刚才走那么远的路又耗了不少气力,此刻只觉得头晕眼花。
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又扫过村里隐约飘出饭菜香气的方向,喉结忍不住动了动。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胸口,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粗布衣衫内侧。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温润的硬物,他心里一动,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串青铜宝珠,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云雷纹,纹路深处似乎泛着极淡的光泽。这珠子自他在这片林子里醒来时就挂在颈间,他一直没太在意,只当是原身的物件,或是青耕留下的信物。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褚枭举起青铜珠,对着老者扬了扬:“老人家,晚辈囊中羞涩,实在是饿极了。这串珠子虽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有些年头,不知能否用它换些吃食?”
老者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看到那串青铜珠的瞬间猛地睁大了。他脸上的松弛纹路瞬间绷紧,原本慢悠悠转着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震惊、审视,还有一丝……敬畏?
没等褚枭反应过来,老者突然“嚯”地一下站起身。他动作极快,完全不像个看起来年过七旬的老人,甚至因为起身太急,带起的风把他袖口的灰尘都吹了起来。
“原来是……行者!”老者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对着褚枭拱手,态度恭敬了许多,脸上的古怪神色也变成了歉意,“老身眼拙,竟没认出您来,失礼了,失礼了!”
褚枭愣住了。
行者?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投入他混乱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头发虽有些凌乱,但长度及肩,绝不是和尚的光头。身上的衣服是粗布短打,和僧人穿的僧袍更是沾不上边。
“老人家,您认错人了吧?”褚枭皱起眉,举着青铜珠的手停在半空,“我不是什么行者,更不是和尚。”
老者却坚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青铜珠上,眼神无比肯定:“错不了,错不了。持有‘引魂珠’的,除了行者,还能有谁?”
引魂珠?
褚枭低头看向掌心的青铜珠。原来这珠子叫这个名字?和“行者”又有什么关系?
“老丈,”他放低姿态,语气诚恳了些,“实不相瞒,我……我刚醒来。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这珠子的来历,还有您说的‘行者’,我都一无所知。”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忘记是应对这种陌生处境的万能借口,至少能暂时掩饰自己的来历不明。
老者闻言,脸上的惊讶更甚,随即化为了然的叹息:“难怪……难怪您连望归村和启元年号都不知道。看来是过了‘忘川’,失了前尘了。”
忘川?前尘?
这老者说的话越来越玄乎,褚枭听得一头雾水,但至少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这青铜珠叫引魂珠,是“行者”的标识;而“行者”似乎是某种特殊的身份,在这个地方是被人知晓且尊敬的。
不等他再追问,老者已经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说什么换不换的,既是行者临门,哪有让您饿着的道理?跟我来,家里老婆子刚蒸了杂粮馒头,还有腌菜,先垫垫肚子。”
说着,老者不由分说地拉着褚枭往村里走。他的手劲很大,完全不像个普通老人,褚枭被他拽着,竟一时没能挣脱。
“老丈,等等……”
“别叫老丈了,我姓秦,你叫我秦伯就行。”老者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真切的善意,“有啥话,到家里坐下慢慢说,饿着肚子可不行。”
褚枭被秦伯拉着,一步步走进了望归村。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错落分布,房屋多是土坯墙、灰瓦顶,看起来质朴而安宁。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村民,看到褚枭时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但在秦伯低声说了句什么后,那些目光便都带上了几分敬畏,纷纷低下头,或是匆匆避开。
褚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个望归村,这个启元三年,还有“行者”和“引魂珠”……这一切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又带着全然的陌生。
青耕的消失,诡异的重复路径,神秘的村落,还有这个突然变得热情的秦伯……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重新塞回衣襟里的引魂珠,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提醒他——这趟“没有系统的旅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他肚子里的叫声,似乎更响了。
秦伯的家在村尾,一间略显老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屋,院墙用碎石和黄泥垒成,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几穗金黄的玉米。屋前一棵老槐树盘根错节,枝干虬曲如龙,树下摆着一张矮木桌和两个蒲团。
“到了,别拘束。”秦伯松开褚枭的手,推开门,扬声喊道:“老婆子,来贵客了!快把灶上热着的馒头端出来,再泡壶山茶!”
屋里应了一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掀开布帘走出,手里还拿着抹布。她看了褚枭一眼,眼神微闪,随即露出和善的笑:“是行者?快请坐,快请坐。这大热天的,定是饿坏了。”
褚枭被安置在蒲团上,手捧粗陶茶碗,热气氤氲升腾,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茶香交织的气息。他小啜一口,暖意从喉间滑落,驱散了些许忧心与疲惫。
“这茶……”
老妪解释道:“是‘归魂叶’。”这可是我们望归村祖辈传下的方子,用后山悬崖上的归魂叶配上老山茶炒制而成,专治心神不宁、魂魄不定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