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心头一震。
归魂叶——他从未喝过，也从未听闻。可那名字一入耳，舌尖仿佛就浮现出那股微苦回甘的滋味，像是前世记忆深处某段被封印的味觉突然苏醒。他甚至能“看见”那叶片细长如眉，晨露未干，采茶人背着竹篓，在云雾缭绕的峭壁间攀行……
他猛地摇头，压下这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勉强笑了笑，指尖却不自觉地抚过衣襟内的引魂珠。
老妪端着馒头和咸菜放在桌上又进里屋去忙了。
粗瓷碗里的杂粮馒头冒着热气，混着腌菜的咸香，勾得褚枭胃里的馋虫更活跃了。他却没急着动筷，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秦伯。
秦伯捧着同样的一碗粥，却没喝，目光落在褚枭衣襟处——那里藏着引魂珠。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映不出半点烛火的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迷茫。
“行者，”秦伯缓缓开口，声音比在村口时沉了些，“听老辈人说，这引魂珠认主。您能戴着它，便是它选了您。您是大自在人，不会错的。”
“大自在人？”褚枭重复了一遍这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秦伯似乎对这珠子和‘行者’知道得不少。”
秦伯放下粥碗，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这珠子自古便为‘行者’所执，代代相传。望归村的老谱上记着，几百年前，曾有位行者路过此地，那时的引魂珠，和您这串一模一样，夜里能透出淡淡的青光，像握着颗小星子。”
褚枭心里一动。他从未见过引魂珠发光，难道是因为自己还没弄明白它的用法？还是说……这珠子的异动，需要特定的条件？
他抬眼看向秦伯，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秦伯也是道中人。”
这话一出，秦伯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褚枭，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老夫哪有那个福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小口，才继续说道：“只是青年时有位高僧云游，到望归村讲过佛法。那高僧见过世面，闲谈时说起过引魂珠，说此珠非寻常人能得，执珠者要么是勘破世情的行者，要么是……身负大愿的人。”
“身负大愿？”褚枭皱眉，“这和青耕给我的任务，倒有些像。”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不知不觉间，他竟把“任务”和这珠子的传说联系到了一起。是巧合吗？还是说，青耕的系统任务，和这所谓的“行者”、“引魂珠”，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伯没听清他后半句的嘟囔，只顺着自己的话头说：“高僧还说，引魂珠能辨阴阳，能定魂识。乱世时，它能指引迷路的魂魄找到归处；太平年，便跟着它的主人，行走四方，看遍人间烟火。”
褚枭拿起一个馒头，慢慢掰开。温热的面香扑进鼻腔，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辨阴阳，定魂识？指引魂魄？
这和他之前经历的任务完全不同。他做的都是辅佐历史人物，安定现世秩序，和“魂魄”“阴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沾不上边。
“那高僧还说过什么？”他追问。
秦伯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只记得他临走时说，望归村这地方，名字带个‘归’字，与引魂珠的‘引’字，冥冥中有种缘分。说不定哪一天，会有执珠者再次踏进村口。”
说到这里，秦伯看着褚枭，眼神里带着点感慨：“老辈人总说，‘望归望归，既是望人归，也是望魂归’。如今您来了，倒像是应了当年的话。”
褚枭沉默地咬了口馒头。面有些粗，带着淡淡的杂粮味，却异常顶饿。他接连吃了两个，又喝了半碗粥，肚子里的空落感才渐渐被填满。
体力回升了些，脑子也转得快了。
秦伯的话里有几个关键点：引魂珠是行者的信物，代代相传；它有特殊能力（辨阴阳、定魂识）；望归村的名字与“归”有关，和引魂珠有缘分；几十年前有高僧预言过执珠者会再来。
这些信息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这个“启元三年”的世界，似乎和他之前经历的历史世界不同，这里存在着超自然的规则，而“行者”的身份，恐怕不只是“游历四方的人”那么简单。
青耕的突然消失，系统更新的说法，引魂珠的出现，望归村的异常……
褚枭放下碗，看向秦伯：“秦伯，您知道‘行者’具体要做什么吗？”
秦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许怅然：“老辈人只说，行者是‘天地的信使’，要走别人走不了的路，见别人见不到的景。至于具体做什么……没人说得清。就像天上的云，聚了又散，谁知道它下一站要飘向哪里呢？”
天地的信使？
褚枭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那点因为系统消失而产生的茫然，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如果没有青耕的任务，没有必须完成的目标，那“行者”的路，该由谁来定？
是引魂珠？还是他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升起了更多的炊烟，犬吠声、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褚枭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碗，突然觉得，或许留在这里，弄清楚引魂珠和行者的秘密，会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少，这比漫无目的地在未知时空里游荡要靠谱得多。
他下意识摸向引魂珠，那珠子竟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呼唤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