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在望归村已住了三日。
刘家父子的后事办得仓促,薄棺入土那天,天空飘了点细雨,村里人大多到场了,神色都带着惶惑。褚枭按秦伯说的,在坟前站了片刻,引魂珠的青光又闪了闪,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这三日里,他跟着秦伯熟悉村子。望归村依山傍水,村民们靠耕种和打猎为生,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只是自刘家出事之后,那份安稳就像被打破的瓷碗,裂纹正一点点蔓延。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灶房的泥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褚枭和秦伯坐在小板凳上,正说着后山猎物的踪迹——秦伯年轻时是个好猎手,说起来便停不住。
“……要说最狡猾的,还得是那狐狸。有次我追一只红狐,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它钻进一个山洞,我以为能逮着,结果……”
秦伯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更甚前几日的喧哗。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哭喊或争执,而是掺杂着惊叫声、奔跑声,还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秦伯的话头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咋了?”
这声音比刘家出事时还要混乱,还要……恐慌。
褚枭也站起身,眉头紧锁。这三日村里虽平静,但他总觉得那股阴冷气息没散,只是藏得更深了。此刻的喧哗,像是印证了他的预感。
“出去看看!”秦伯说着,已经抓起墙边的拐杖,快步朝院门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褚枭紧随其后,推开院门的瞬间,外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村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跑,有人朝着村外跑,有人往家里冲,嘴里喊着“又死了一个”“王屠户也倒下了”“是不是中邪了”……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从他们身边跑过,被秦伯一把抓住:“柱子!慌啥?出啥事了?”
汉子被抓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是秦伯,脸上的惊恐更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秦伯!是、是王屠户!刚才还在杀猪呢,突然就倒了,口吐白沫,没气了!还有、还有西头的李婆子,刚才去叫门,也没应声,门是虚掩的……我瞅了一眼,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没气了!”
“什么?!”秦伯的拐杖“咚”地砸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死了两个?”
王屠户和李婆子?
褚枭心里一沉。王屠户身强力壮,昨天还在村口帮人劈柴;李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很好,前天还送了几个自家种的南瓜给秦家。
又是毫无征兆的死亡!
“不止呢!”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喊道,“我家男人刚才说头晕,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了!秦伯,这到底是咋了?是不是咱们村得罪啥山神了?”
“我娘也说恶心,上吐下泻的!”
“我爹也是!”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家里人的异状,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前几日只是刘家父子猝死,大家虽惊疑,却还能强作镇定。可短短三天,又死了两人,还有更多人出现了症状,这就由不得他们不怕了。
“都别慌!”秦伯拄着拐杖,用力顿了顿地面,试图稳住局面,“慌有啥用?先看看得病的人是啥症状!柱子,你去把李郎中请来,让他给得病的人看看!”
“李郎中?”柱子苦着脸,“秦伯,刚才我去叫了,老郎中家的门也锁着,敲了半天没动静……我、我怕他也……”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连村里唯一懂医术的李郎中,也可能出事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朝着村外狂奔,嘴里喊着“这村子不能待了”,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更安全,万一把“病”带出去,或者把外面的“邪祟”引进来怎么办?
褚枭站在人群中,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比在刘家时浓郁了数倍,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望归村。这气息里带着强烈的恶意,不再是之前的潜藏,而是变得张扬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引魂珠,青铜珠子冰凉刺骨,上面的云雷纹隐隐发亮,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行者……行者……”秦伯的声音带着颤抖,看向褚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最后的希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能看出啥不?”
周围的村民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褚枭身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褚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邪祟”。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望归村只会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