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让大家先别乱跑。”褚枭的声音异常平静，在混乱中竟透出几分安定人心的力量，“把得病的人都集中到一处，别让他们单独待着。我去看看王屠户和李婆子的情况。”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他得弄清楚，这些人的死，到底和那股阴冷气息，有没有关系。
褚枭跟着秦伯先去了王屠户家。
王屠户的尸体还躺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半把杀猪刀，脸色青黑，双目圆睁，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褚枭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的皮肤，没有发现任何疫病常见的红疹或黑斑，口鼻里也没有脓血，除了那诡异的青黑色，竟找不到明显的死因。
“不像是瘟疫。”秦伯在一旁喃喃道，脸色凝重，“李郎中虽然本事不算顶尖，但是不是瘟疫，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褚枭站起身，点了点头。他经历过瘟疫，知道那种病来势汹汹，症状明显，绝不会是这般悄无声息，死状还带着强烈的惊恐。可若不是瘟疫，这接二连三的死亡，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真的是……邪祟作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明晃晃地照进来，却驱不散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引魂珠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两人又去了李婆子家。情况和王屠户家类似，老人躺在床上，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身体早已冰凉僵硬，同样查不出任何疫病的痕迹。
“这到底是咋回事……”秦伯拄着拐杖，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恐惧，“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褚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李婆子床头那盏熄灭的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灯油也还剩大半，不像是自然燃尽。更奇怪的是，灯盏周围的灰尘上，有几个极浅的、类似小爪子抓过的痕迹。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想细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呵斥声，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官差！是官差来了！”有村民在外面喊道。
褚枭和秦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望归村地处偏僻，平日里很少有官差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两人快步走出李婆子家，只见村口的石板路上，停着三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四个穿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官差，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用马鞭指着村民们，大声呵斥着什么。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开！散开！”那为首的官差嗓门极大，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奉上头命令，最近几个郡都爆发了瘟疫，死了不少人！从今天起，望归村实行封村，无事不得外出，外面的人也不准进来！”
“瘟疫？”村民们一片哗然。
“官爷，我们村没瘟疫啊！”有人急忙喊道，“就是……就是死了几个人，查不出原因……”
“查不出原因？”为首的官差冷笑一声，勒了勒马缰绳，“查不出就是有可能！凡是不明原因的死亡，都按疑似瘟疫处理！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谁家有人染病，必须立刻上报！不准隐瞒，不准私自处理！其他人也不准随便接触病人，违令者，按律处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告示，扔给旁边的村民：“把这告示贴到村口和祠堂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会留下两个人在这里值守，要是发现有人敢违抗命令，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村民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秦伯急忙走上前，对着为首的官差拱了拱手：“官爷，我们村真的没有瘟疫，死的那几个人，身上都没长疹子，也没发烧……”
“你懂个屁！”为首的官差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我说有嫌疑就是有嫌疑！少废话！赶紧把告示贴好，管好你们村的人！要是让我们发现有人敢往外跑，或者窝藏病人，连你一起办了！”
秦伯被他呵斥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褚枭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几个郡爆发瘟疫？所以官差是来封村防疫的？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官差来得太巧了，正好在村里接连死人的时候出现；而且他们似乎对村里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只是一味地强调“瘟疫”和“封村”，对于村民们说的“查不出死因”，也完全不在意。
更奇怪的是，那为首的官差虽然嗓门大，眼神却有些闪烁，尤其是在看向王屠户家和李婆子家方向时，嘴角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他的错觉吗？
褚枭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引魂珠。珠子依旧是冰凉的，但那股抗拒感似乎更强烈了些，像是在提醒他，这些官差的到来，或许并不简单。
封村……是为了防疫，还是为了……阻止什么消息传出去？
他看着那几个官差腰间的长刀，又看了看村民们恐惧而顺从的脸，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场突如其来的封村，和村里接连发生的死亡事件，到底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