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回来,派去的秦捕头说青石村严重,我们明日去看看。若行者能查明疫源,所需药材、人手,本县倾尽所有也会凑齐。只要能救百姓,王正年这条命,都敢赌上。”
褚枭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那里面没有官老爷的架子,只有一个父母官的焦灼。他站起身,拱手道:“王大人放心,贫僧知人命关天。明日我先去青石村探查,若能找到解决之法,定能尽心竭力。”
王正年连忙起身还礼,眼眶有些发热:“有劳行者了。”
知县和张主簿离开后,褚枭陷入沉思。
“秦伯那次……”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伤口。当时他也是情急之下,将自己的血混入水中,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没想到竟真的救回了人。
可这次不同。死的人太多了,若他的血真有奇效,需要多少才能救这么多人?一碗?一桶?还是……
他不敢深想。
“分量不够会怎样?”他对着空碗问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冥冥中的什么。
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替他发愁。他想起王正年焦灼的眼神,想起张主簿的恳切,还有那些在瘟疫中死去的无名百姓——他们或许也曾有过温暖的家,有等待归人的灯火。
“先去青石村。”他对自己说,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一切猜想都是无用,只有试试才能知道……”
天刚蒙蒙亮,县衙的院子里就响起了马蹄声。褚枭推开房门时,见王知县正背着手站在石榴树下,张主簿在一旁清点着行囊,四个捕头模样的汉子牵着马候在廊下,其中就有刘承宗和赵振。
“行者醒了?”王知县转过身,眼下的青黑比昨夜更重,却精神矍铄,“都准备好了,干粮、伤药、还有两匹快马,您看还缺什么?”
褚枭目光扫过那四位捕头。刘承宗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些担忧;赵振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只是腰间的佩刀擦得锃亮;另外两个面生的捕头,一个高瘦如竹,一个壮实如熊,都背着弓箭,看样子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足够了。”褚枭道,“王大人不必多派人手,山路狭窄,人多反而不便。”
“那怎么行?”王知县摆手,“青石村一带偏僻,万一遇上山匪或是……别的什么,多几个人也好有个照应。这四位都是本县最得力的捕头,高个的是钱通,熟悉山路;壮实的是孙猛,力气大。”
钱通和孙猛齐齐拱手:“见过行者。”
褚枭还了礼,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他本想独自前往,若真要用到自己的血,人少反而方便隐藏。可王知县一片好意,他实在不好推拒。
张主簿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过来:“行者,这里面是些常用的药材,还有知县大人特意让备的解毒丹,您收着。”
褚枭接过布包,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一小瓶晶莹剔透的药丸,药香清冽,显然是上品。他心里微动,对王知县道:“大人费心了。”
“应该的。”王知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行者此去,万事小心。若是……若是没有解决办法,也不必勉强,平安回来最重要。”
这话让褚枭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王知县会催促他务必找到救治之法,没想到竟是这般嘱咐。他看着王知县眼中的关切,忽然明白过来——这位父母官虽急着救百姓,却也没把他当成单纯的“救世主”为他升官发财。
“大人放心,贫僧自有分寸。
刘承宗牵过一匹黑马:“行者,这匹黑马脚力好,您骑它。”马的四蹄雪白,鬃毛油亮,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
赵振在一旁哼了一声:“刘老三倒是会献殷勤。”话虽如此,却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箭囊,确保箭矢充足。
一行人出县衙时,街上还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药铺伙计,见他们带着行囊骑马出城,都露出好奇的神色。褚枭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城门,这城中不应该是这样?
“在想什么?”刘承宗策马跟上来,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褚枭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次瘟疫太严重。”
刘承宗心里一紧:“行者是说……”
“到了地方再说吧。”
马蹄踏碎晨露,朝着远方的迷雾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