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白马寺的晨钟刚落，山门外便来了一顶华丽的轿子。轿帘掀开，张谦摇着折扇，带着两名仆役施施然走了进来。
这三日他过得颇为惬意，那日深夜得手后，假和尚被捆、小沙弥“毙命”的场景总在他脑中盘旋，只觉心头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今日特意换上一身湖蓝色锦袍，就是想来看假和尚落魄的模样，最好能撞见他被寺里赶走，那才叫解气。
穿过前殿，香火依旧鼎盛。张谦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香客接待处的身影——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小沙弥，正踮着脚给香客递香，侧脸轮廓分明，不是那日被他捅了三刀的那个是谁？
张谦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那三刀刺得又快又狠，刀刃入肉至少三寸，那小沙弥当时就没了声息，怎么可能还活着？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说……撞见鬼了？
“公子，怎么了？”身旁的仆役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道。
张谦没理他，快步走到小沙弥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腹部。僧衣平整，看不出丝毫伤口的痕迹，小沙弥动作麻利，给香客鞠躬时腰弯得很自然，哪里像是受过重伤的样子？
“你……”张谦声音发颤，指着小沙弥，“你没死？”
小沙弥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道：“施主说什么？小僧听不懂。”他正是那日被刺伤的小沙弥，名叫明觉，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见到张谦，本能地有些害怕。
“我问你！三日前的晚上，你是不是在后面的旧禅房附近？”张谦逼近一步，眼中满是惊疑。
明觉被他吓得眼圈发红，点了点头：“是……是啊，那日小僧起夜，被几个黑衣人抓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张谦，“施主怎么知道？”
张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没死！真的没死！那自己那日刺的三刀，难道是刺在了棉花上？
“你的伤……”张谦的目光又落到明觉的腹部。
“哦，施主说这个啊。”明觉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多亏了那位无名大师，他及时救了小僧，还请了寺里的医僧来看，说伤口没伤到要害，养几天就好了。”
假和尚！又是假和尚！
张谦又惊又怒。他原以为假和尚被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沙弥死，没想到对方不仅自己松了绑，还救了人！这和尚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那位大师呢？”张谦强压下心头的惊悸，问道。他倒要看看，这假和尚究竟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无名大师在后面的竹林里打坐呢。”明觉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他说要等方丈师父出关，这几日都在那里静修。”
张谦咬了咬牙。杀又杀不了，吓又吓不住，这假和尚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又不甘心。
“走，去看看！”张谦折扇一扬，带着仆役就往后院走。他倒要瞧瞧，这假和尚到底有什么能耐。
穿过回廊，绕过放生池，远远就看见竹林深处的石凳上，褚枭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张谦本想冲上去质问，可看到褚枭那平静的侧脸，想起那日他弹指间放倒十余名官差的身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招惹的，或许不是一个和尚，而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张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张谦焦躁地踱步，将白马寺所见之事一股脑倒给了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眼角却透着精光，正是张承业倚重的谋士魏先生。
“那和尚定是有妖法！三刀下去，那小沙弥竟能活蹦乱跳！”张谦捶着桌子，“魏先生，您可得想个法子，让那野和尚知道我的厉害！”
魏先生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公子息怒。那和尚身手不凡，又在白马寺地盘上，硬来怕是讨不到好。”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骑在我头上？”
“非也。”魏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出家人最是心善……”
张谦眼睛一亮：“您是说……”
魏先生诡异地笑笑。
张谦拍掌大笑：“好计！就这么办！”
而此时的白马寺后院竹林，褚枭正与明觉收拾棋盘。黑白棋子落在木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无名大师，您这棋艺真是神了，小僧输得心服口服。”明觉挠着头笑。
褚枭笑了笑：“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你年纪尚轻，多练练就好了。”
这几日与明觉对弈，听着寺里的晨钟暮鼓，他竟真的生出几分平静。不再是前几世那般，心中只有任务与烦躁，连呼吸都带着紧绷。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
慧能大师恰在此时路过，见两人相谈甚欢，合十道：“施主好雅兴。老衲要去前殿处理些俗务，先行告辞。”
“大师慢走。”
待慧能离开，褚枭望着棋盘上的残局，忽然觉得有些百无聊赖。离方丈出关还有十九日，总待在寺中也不是办法。他想起洛阳城的集市，或许能找点有趣的东西，便对明觉说：“我去城中集市走走，傍晚便回。”
“大师要带些什么吗？小僧听说东市的胡饼很有名！”
“不必了。”褚枭拿起布褡裳，“我随意看看就好。”
出了白马寺，沿着官道往洛阳城走。日头正好，沿途的田埂上有农人劳作，孩童在路边追逐嬉闹，一派生机盎然。褚枭走得不快，听着风中的笑语，心境愈发平和。
进了洛阳城，更是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杂耍班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信步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忽然被一个摊位前的吆喝声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