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长老身后的两个僧人往前一步,双手合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师叔祖,既然慧能师弟已无大碍,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的袈裟下,隐约能看到腰间凸起的硬物,想来是藏了器械。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了尘看着空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又瞥了眼床上眼神躲闪的慧能,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这禅房里虚伪的平静。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空了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
“大皇子中毒,也是你们的手笔?”了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最终落回空了身上,“你们早就知道世上有‘长生者’,知道这等存在拥有不死之身。所以你们用大皇子做饵,用那奇毒做引,一步步逼我出手——只为了证明,长生者的血到底有没有用,是不是真能解百毒,是不是真能起死回生。”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慧能肘弯的针孔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蚀骨冰,天下奇毒之首,你们连这种毒都敢用在大皇子身上,那可是大皇子。”他看向空了,“想必是笃定,只要我的血有效,大皇子就死不了。毕竟,连蚀骨冰都能解,这世上还有什么毒是不能应付的?”
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香灰落在香炉里的轻响。
慧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两个僧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空了。
空了长老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缓缓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师叔祖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
“为什么?”了尘追问,“你们是佛门弟子,本该慈悲为怀,为何要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牵扯皇室,草菅人命,难道就为了验证所谓的‘长生者之血’?”
“慈悲?”空了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又有几分偏执,“师叔祖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人求长生而不得?多少帝王将相,为了续命,不惜屠戮苍生?若能得长生者之血,便能解世间万毒,能续将断之命,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
他往前一步,权杖在地上顿出沉闷的声响:“大皇子是龙子,他的命金贵,用他来试毒,最能证明血的奇效。慧音……他太碍事,执着于所谓的清规戒律,挡了我们的路。慧能是好孩子,他知道,为了这桩大业,牺牲是难免的。”
“大业?”了尘只觉得荒谬又心寒,“用无辜者的性命铺就的路,也配叫大业?你们这不是求慈悲,是在造杀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空了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等我们掌握了长生者之血的秘密,便能救万民于病痛,到那时,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僧人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了尘:“师叔祖,别让我们为难。”
了尘侧身避开,目光冷冽如冰:“你们以为,抓得住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晃,像道清风般掠到窗边,手刚搭上窗沿,却听见身后传来慧能的惊呼:“师叔祖,小心!”
一支淬了毒的短箭,悄无声息地从门后射来,直指他的后心!
毒箭擦着衣袍钉进窗棂,箭簇上的乌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了尘足尖点地,身形旋即稳住,转身时眼底已凝起寒霜。
空了却仿佛没看见那支箭,依旧拄着权杖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令人胆寒的笃定。
“师叔祖好身手。”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老衲就知道,您不会这么容易受伤。”
了尘盯着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不必假惺惺。”
空了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禅房外的庭院,那里有几个年轻僧人正在清扫落叶,晨光照在他们身上,透着几分鲜活的朝气。
“师叔祖,”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您是大慈悲之人,想必一定不忍见寺里这些徒子徒孙们受罪吧?”
了尘心头一跳,隐约察觉到不对:“你什么意思?”
“慧能能活下来,难道不是最好的下场吗?”空了微微一笑,指了指床上脸色煞白的慧能,“他既没丢性命,又不必再担惊受怕,只需安安稳稳地养病。”
他顿了顿,话里的威胁之意愈发明显:“我们知道师叔祖佛法高深,身手不凡,老衲这把老骨头,还有寺里这些弟子,自然是不能拿您怎么样的。”
“但是,”空了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您若要逃,或是要反抗……老衲不敢保证,这白马寺里,会不会少几个人。”
“你威胁我?”了尘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们也是你的同门!是与你朝夕相处的师侄、师孙!”
“正因为是同门,才该为‘大业’献身。”空了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是白马寺的人,生是寺里的人,死……也该为寺里的荣光铺路。”
了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见过俗世的尔虞我诈,见过朝堂的血雨腥风,却从未想过,在这本该清净的佛门之地,竟有人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
用同门的性命做要挟,用慈悲之心做枷锁,这哪里是僧人,分明是披着袈裟的恶鬼!
他看向窗外,那些清扫落叶的年轻僧人还在说笑,对禅房里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他们或许是刚剃度不久的沙弥,或许还怀揣着对佛法的虔诚,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随时可能被牺牲。
“你敢。”了尘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