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眼神一凛。
疯了。
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执迷不悟。
“带我去看看。”了尘沉声道。
他有种预感，那间石屋里，藏着最后的秘密，也可能……是最后的凶险。
石屋的门虚掩着，未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慧能扶着了尘的胳膊，指尖冰凉，脚步踉跄着几乎不敢上前。
“吱呀——”
了尘推开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石屋中央的炼丹炉早已熄灭，黑色的药渣堆了一地。空了趴在炉边，身体僵硬，早已气绝身亡。他的面容比白日里又苍老了十倍不止，皮肤干硬如树皮，头发眉毛全白，仿佛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而石屋里的其他几个长老，也都瘫在角落，气息微弱，双目浑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他们的状况比空了稍好，却也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曾在白马寺呼风唤雨的人，终究没能逃过长生反噬的恶果。
“长老们……”慧能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过脸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的僧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们是跟着空了参与过取血的弟子，此刻也已显露出衰老之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爬满了细密的皱纹。
“师叔祖！救救我们！”一个僧人扑通跪在了尘面前，连连磕头，“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其他几个弟子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声此起彼伏：“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求师叔祖看在同是佛门弟子的份上，救救我们！”
了尘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悲凉，却只能缓缓摇头：“阿弥陀佛，贫僧也无能为力。这是血脉的反噬，亦是因果的轮回，非人力所能逆转。”
“不可能！”一个矮胖的僧人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他，“一定是你搞的鬼！你不想让我们长生，就故意下了毒！”
“就是！你能救慧能，为什么不能救我们？！”
“杀了他！说不定他死了，我们就能好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绝望中的疯狂。
一个一直沉默的小和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锈迹斑斑，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他眼神涣散，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扑向了尘：“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慧能惊呼一声，想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了尘却端坐不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和尚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没入了尘的肩胛，鲜血汩汩涌出，可对方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啊——！”
小和尚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尖叫着松开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石屋，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慧能慌忙扑到了尘身边，看着那把插在他肩上的匕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师叔祖！您怎么样？”
了尘缓缓睁开眼，抬手按住伤口，声音平静如常：“无妨。”
他的伤口处，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肌肉蠕动着将匕首慢慢挤出，不过片刻，便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血洞，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石屋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丝残存的贪婪。
了尘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盘腿坐在空了的尸体旁，双手合十，低声念起了往生咒。
古老的经文在石屋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力量。
角落里，一个尚有气息的长老挣扎着坐直身体，双手合十，跟着念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奄奄一息的长老，仿佛在经文里找到了最后的慰藉，纷纷打起精神，加入了诵经的行列。
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低沉而庄严的梵音，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石屋里盘旋，像是在为这些迷失的灵魂，做最后的超度。
慧能站在一旁，看着诵经的了尘，看着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却依旧合十的长老，突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长生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临终前的那一刻，是否能找回内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