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写百遍《凝心诀》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不只是手酸,更是心累。那一个个字像是都在嘲笑我的无能。
但奇怪的是,云宸长老之后并没有找我。那天的插曲好像就这么过去了,除了让我在镜心院更像个笑话。
日子还得过。我依旧靠着铜镜这根“拐杖”,艰难地感应着神念,进步龟速,但总算不再是完全抓瞎。对周围那些飘荡的蚀气,也越发敏感。它们似乎无处不在,又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像背景噪音。
直到这天,严师叔宣布了一项任务。
“宗门外围山林近来有低阶妖兽躁动,疑似受‘蚀气’环境影响。”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尔等新入门弟子,需分组前往巡查,绘制地图,记录异常。三人一队,自行组合。”
任务来了!而且直接和“蚀气”相关!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相熟的弟子迅速抱团。我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我知道没人会愿意带我这个拖油瓶。
果然,很快队伍都组得差不多了。幻笙和另外两个织梦一脉的女弟子组成了一队。铁罡则一个人抱着臂站在那里,也没人敢去邀请他——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了。
严师叔扫了一眼:“慕归羽,你与铁罡一队。再……”他目光扫过,似乎想再点一个人。
“师叔,我去他们队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幻笙!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对严师叔说:“我们队人够了,我看铁师兄和慕师兄这边还缺人,正好互补呀!”
她身后的两个女伴有些诧异,但没说什么。严师叔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可。那就你们三人一队。即刻出发,日落前归来。”
我愣住了,看向幻笙。她对我狡黠地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好你哦。”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主动加入我们这个明显不讨好的组合?因为我那天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冲出去?
铁罡终于睁开了眼,看了幻笙一眼,又扫了我一眼,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于是,我们这奇怪的三人小队就这么沉默地出发了。
铁罡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幻笙跟在他身后,倒是悠闲,时不时掐个法诀,感应着什么,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我坠在最后面,努力握着铜镜,扩大我的感知。山林里的灵气明显比宗门内混杂,草木的生机之气、腐烂的秽气、还有……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灰色蚀气,也似乎更活跃一些。
“左前方三百步,有微弱蚀气残留,小心。”我忽然低声开口,这是我一路上第一次主动说话。
铁罡脚步一顿,猛地转向左前方,眼神锐利地扫视。幻笙也停下哼唱,好奇地看向我指的方向。
片刻后,铁罡沉声道:“确有痕迹。植被有轻微枯萎迹象。”他看向我,目光里带上一丝审视:“你怎么发现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强装镇定:“我……我对这种气息比较敏感。”
幻笙凑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哇,慕师兄,你真厉害!严师叔还说你笨,我看他看走眼啦!”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脸皮发烫。
铁罡没再追问,只是更谨慎地朝着那个方向探查过去。我们果然在一处灌木丛后发现了几具小型妖兽的尸体,死状诡异,身上缠绕着极淡的灰气。
之后又遇到了几次类似的情况,都是我率先感应到微弱的蚀气异常。铁罡负责警戒和应对可能的危险,幻笙则用她织梦师的手段,巧妙地安抚了几只被蚀气影响而躁动的灵兽。
虽然交流不多,但一种奇怪的默契竟然在我们三人之间慢慢形成。铁罡负责坚盾和武力,幻笙负责辅助和沟通,而我……居然成了那个发现问题的“眼睛”?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原来,我这让人讨厌的“敏感”,并非全无用处。
日落时分,我们完成任务返回。上交了绘制的地图和记录。
严师叔看着我们带回的记录,尤其是关于蚀气残留点的精确描述,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我们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幻笙蹦蹦跳跳地走在我旁边:“今天多亏慕师兄啦!下次任务我们还一组呀!”
铁罡走在前面的背影似乎顿了顿,但没有反对。
我心里微微热了一下,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暖意悄悄蔓延。或许……在这里,我并不完全是多余的。
夜里,我再次拿出铜镜,心情复杂地看着它。
今天能顺利完成任务,全靠它。但它这诡异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云宸长老知不知道?他当初收下我,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还有幻笙,她今天的表现,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天赋好的新弟子吗?她主动加入我们,真的只是巧合?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我总觉得,这看似祥和的灵枢宗,底下似乎藏着我看不见的暗流。
而我,好像已经被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