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宸长老静室的第一天，我紧张得同手同脚。
那地方在灵枢宗后山一片竹林深处，僻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各种不知名药草混合的、清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
静室里面更是简单，一蒲团，一香炉，一幅写着巨大“静”字的古画，就没别的了。云宸长老让我坐下，啥也没教，就先点了支香。
那香味……说不出来，闻着让人脑子一下就清明了不少，心里那点杂七杂八的念头也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给抚平了。
“静心，内守。试着不借助外物，去感知老夫的气息。”云宸长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闭上眼，努力撇开对铜镜的依赖。一开始真是抓瞎，没了那破镜子，我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问心石前的废物，啥也感应不到，急得额头冒汗。
“急躁，乃心境大忌。”云宸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感知非是用蛮力，而是用心。放空，接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努力去模仿那日握着铜镜时的那种“状态”。
慢慢地，慢慢地……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同了。虽然依旧模糊，但我似乎能隐约感觉到前方云宸长老的存在——像是一座温暖而沉稳的山岳，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他周身流淌的、纯净而强大的青色神念光晕。
“咦？”我忍不住发出声。
“专注。”云宸长老提醒道，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午后都雷打不动地来这儿报到。云宸长老教的法子很怪，有时是让我听一炷香烧完的声音，数清楚一共有几次爆燃的噼啪声；有时是让我控制神念，去隔空移动一片羽毛，还不能让它飘出划定的圈子；最折磨人的是，他有时会突然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模拟的“蚀气”，让我在它靠近身体前三寸之内察觉并避开。
过程苦不堪言，失败是家常便饭。但我能感觉到，我对自身神念的掌控，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实的速度提升。那种感知，不再完全依赖铜镜，开始慢慢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这天，云宸长老没让我练习，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归羽，你可知，‘道蚀’究竟是什么？”
我一愣，迟疑道：“是……心魔反噬？让人发疯的邪气？”
“是，也不全是。”云宸长老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香烟，“它更像是一种……污染。一种源自人心深处负面情绪，并与天地间某种诡异能量结合后产生的‘精神脓疮’。它会传染，会放大恶念，最终吞噬神智，将人变成只知破坏的空壳。”
我听得后背发凉。
“那我……”
“你对此类污染的感知异于常人，或许是天赋，或许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藏者铜镜的胸口，“……某种际遇所致。福兮祸所伏，若心志不坚，这份敏感最先摧毁的，便是你自己。”
我默默点头，这话他之前就说过。
“所以，守心之法，重于一切。”云宸长老严肃道，“从今日起，你试着在感知到蚀气时，不再仅仅是抗拒或恐惧，而是去‘观察’它，理解它流动的规律，如同医者观察病气。”
观察它？这听起来也太危险了！
但我没敢反驳。接下来的尝试，简直是折磨。每次那丝模拟的蚀气靠近，我本能地就想躲想抗拒，还要强行定住心神去“观察”，几次都恶心得干呕，头晕目眩。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怀里的铜镜忽然又微微一动。这一次，它不是发热或发凉，而是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吸力？
那丝模拟的蚀气，竟然像是被清风拂过的烟缕，微微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被铜镜吸走了？！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云宸长老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刺向我：“刚才，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