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是云宸长老?!
我猛地扭头,只见林间阴影里,云宸长老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袍,但此刻袍角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尘土,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呼吸间带着明显的滞涩感,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视着我们这群残兵败将。
“云宸师叔!”铁罡又惊又喜,连忙将我放下,和其他还能站着的弟子一起躬身行礼,声音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心里也是大大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老天爷,总算来个能镇场子的了!虽然这位爷看起来状态也不咋地。
“长老,您怎么来了?寂灭渊那边……”铁罡急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云宸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那满地狼藉的黑水和怪物残骸上,眉头紧锁:“封印暂时稳住了,但代价不小。厉师兄还在善后。我感应到这边蚀气波动异常剧烈,便赶过来看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无不说明之前的战斗何等惨烈。
他的目光随后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看到弟子们个个带伤,尤其是那个手臂被蚀气侵蚀、此刻正被同伴扶着、痛苦呻吟的弟子时,眼神骤然一寒。
他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在那弟子发黑肿胀、不断渗出黑液的手臂上轻轻一点,一股精纯柔和的青色神念渡了过去,那弟子脸上的痛苦神色立刻减轻了不少,手臂上蔓延的黑气也暂时被遏制住了。
“好精纯的蚀力……竟能侵蚀至此?”云宸长老脸色更加凝重,他仔细检查着那伤口,又看了看其他弟子身上被蚀气腐蚀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非寻常蚀气所伤,倒像是……被某种经过高度凝练、甚至带有特定意志的蚀力所伤……”
他猛地抬头,看向铁罡:“你们遭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详细说来!”
铁罡不敢隐瞒,立刻将遭遇那诡异怪物、以及它们如何悍不畏死、速度奇快、蚀气带有强烈腐蚀性等特点快速说了一遍,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多亏了慕师弟……他似乎能提前感知到这些怪物的动向,还……还有一种特殊法子,能短暂影响那些怪物,我们才勉强支撑到您赶来。”
唰!
云宸长老的目光瞬间如同两把锥子,猛地钉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探究和压力,比之前在静心苑时还要强上十倍!
我心里叫苦不迭,铁罡你个铁憨憨,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又是你?”云宸长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慕归羽,你这次又用了你那‘家传的、已经废掉的’护心镜?”
我头皮发麻,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支支吾吾道:“弟子……弟子也是情急之下,胡乱催动,没想到它……它好像又恢复了一点……就一点点……”我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烂得没边了。
云宸长老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闪电般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细致、更加深入的神念瞬间涌入我的体内,粗暴地扫过我的经脉、丹田,甚至试图探向我的识海!
我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感觉让我恐惧得浑身发抖。怀里的铜镜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微微发烫,但却死死压抑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股神念在我体内流转一圈,重点探查了我刚才因强行催动而受损的经脉和略显萎靡的神魂。
片刻后,云宸长老收回手,眼神里的锐利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和不解。
“经脉确有受损,神魂亦显疲敝,是强行催动超越自身能力之物后的反噬之象……”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那波动……分明蕴含一丝极其古老纯净的镇邪之力……绝非寻常法器所能拥有……竟又探查不出根源?古怪……当真古怪……”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怀疑、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忌惮?
我知道,我这破镜子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底线。他肯定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但这玩意儿偏偏又查不出所以然,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这种位高权重的长老极其难受。
“罢了。”他最终似乎强行压下了探究的欲望,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带着深深的审视,“此次算你再次立功。若非你提前预警并……略有奇效,他们恐怕撑不到我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但你这般不计后果强行催动外物,无异于饮鸩止渴!若根基受损,大道断绝,日后有你后悔之时!回去之后,罚你抄写《稳根基训》百遍!”
“是……弟子领罚。”我低下头,心里却松了口气。抄书总比被切片研究强。
云宸长老不再看我,转身对铁罡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怪物行为蹊跷,似有目的,背后恐有人操纵。立刻采集足量定神砂,护送伤员,速速撤回宗门!”
“是!”铁罡领命,立刻指挥还能动的弟子们快速行动起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忙碌的众人,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云宸长老,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刚才说……寂灭渊封印暂时稳住了,但代价不小。他伤得这么重,不在那边疗伤,却特意感应到这边波动就赶过来?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