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宗门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伤员被简单处理后就地取材做了担架抬着，那个手臂被蚀气侵蚀的李师弟情况最糟，虽然云宸长老暂时压制了蚀气蔓延，但整条胳膊还是乌黑发紫，昏迷不醒，看得人心头发沉。其他弟子也都挂彩不轻，互相搀扶着，沉默地赶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铁罡走在最前面开路，浑身是血，但背脊挺得笔直，像头不知疲倦的倔牛。云宸长老走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压抑地低咳两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但他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放松。
我坠在队伍最后面，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疼，脑袋里更是乱成一团麻。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过去，新的疑虑又像杂草一样疯长。
云宸长老……他出现得实在太巧了。巧得像是一直在暗处看着，等到我们快撑不住了才出手。还有他看我的眼神，那种探究底下藏着的忌惮，让我后背发凉。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对铜镜到底怎么看？
更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是，怀里这面破镜子，从靠近那个矿洞开始，就再没消停过！
不再是之前遇到危险时的剧烈震动或发热，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带着某种规律的嗡鸣。像是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又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被逐渐唤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感，从镜子上传来，执拗地指向我们来时的方向，指向那个黑漆漆的矿洞深处。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这感觉太诡异了，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拴着我的心脏，另一头就埋在那片黑暗里，扯得我心神不宁。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回头去看。
“集中精神！想死吗？！”铁罡一声低吼从前头传来，带着不满。我这才发现自己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山坡，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宗门防线。看到我们这支狼狈不堪、抬着伤员的队伍，留守的弟子们一片哗然，立刻有人迎上来接手伤员，送去药堂紧急救治。
云宸长老简单跟留守的执事交代了几句沉星谷的异常和怪物的情况，命令加强戒备，便准备离开，似乎要立刻赶回寂灭渊那边。
临走前，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回去好生休养，无事不得再外出。《稳根基训》……伤好后再抄。”
语气依旧平淡，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缓和？甚至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是，长老。”我低头应道。
他又看了一眼我依旧下意识捂着的胸口，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寂灭渊方向。
看着他消失，我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搬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
“还能走吗？”铁罡走到我身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没了之前的敌意。
我点点头，勉强站直：“还行。”
“我送你回镜心院。”他不由分说，搀住我一只胳膊。他手上力道很大，动作也算不上温柔，但好歹是扶着。
一路无话。快到镜心院时，铁罡忽然闷闷地开口：“今天……谢了。”